第5章 母乳焚城（2/2）
他缓缓走回刘美婷身边，低头看着妻子依旧昏迷、却因他“泪乳”而暂时保住一丝生机的脸。又看了看妻子怀中，那个眼神空洞、气息奄奄的幼子。最后，目光落在被束缚在椅子上，脸上污秽半干、眼神空洞死寂的九条雾子身上。
这个自称是镇河真正哺乳者、活了三百年、带来无尽毁灭的女人…此刻也如同失去了所有水分，枯萎在椅子上。
“水…”刘美婷在昏迷中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如同呓语般的呻吟，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
李添一（中年）的心猛地一痛。他环顾诊所，目光扫过散落一地的空药瓶、干涸的洗手池…最终，落在了自己空空如也、却曾涌出过金红“泪乳”的双手上。
泪乳…那也是水的一种吗？一种蕴含着特殊生命能量的“水”？
一个近乎绝望、却又带着最后一丝倔强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火星，骤然亮起！
他再次闭上眼，不顾眼球传来的剧烈酸涩和刺痛，用尽全部意志，疯狂地压榨着身体深处每一丝可能的力量！回忆着幼子镇河第一次对他露出笑容的瞬间，回忆着妻子怀抱幼子时那温柔安宁的侧脸，回忆着玄圭枯槁面容下那份守护的执念…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牵绊，化作最炽热的洪流，冲击着他双眼的深处！
痛！如同眼球要被生生挤爆的剧痛！
灼热！如同熔岩在眼眶里沸腾的灼热！
“呃啊啊啊——！”李添一（中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嘶吼！紧闭的眼角，再次被硬生生挤出了…两滴！
仅仅只有两滴！
粘稠、滚烫、散发着浓郁乳香的金红色液体！
他颤抖着，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沾取这如同生命精华般珍贵的两滴“泪乳”。然后，他俯下身，极其轻柔地、如同进行着最神圣的仪式，将这两滴金红的液体，滴落在刘美婷干裂苍白的嘴唇上。
液体迅速渗入。
刘美婷的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
就在这滴“泪乳”融入的瞬间！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震颤感，以诊疗床为中心，无声地扩散开来！
诊所布满灰尘的地面，那散落的药瓶和玻璃碎片，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
“咔嚓——！！！”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巨大断裂声，如同上苍的叹息，穿透了诊所的墙壁，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诊所的地面猛地向上拱起，随即又剧烈沉降！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簌簌落下！
“地震？！”程序惊呼，死死抓住旁边的固定柜子。
震动并非持续。仅仅是一次剧烈的颠簸后，便迅速平息。
然而，诊所外，那被浓烟和火海笼罩的城市，却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一种新的、更加令人心悸的声音，如同亿万面巨鼓同时在远处擂响，又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在翻身，低沉、连绵、带着毁灭性的威压，从大地的每一个角落轰鸣传来！
李添一（中年）猛地冲到窗边，再次透过卷帘门的缝隙向外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冻结！
只见诊所前方不远处，一条巨大到超乎想象的、深不见底的恐怖裂缝，如同大地的伤疤，正沿着街道的方向，狰狞地撕裂开来！
裂缝的边缘犬牙交错，蔓延向视线尽头！其走向并非笔直，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充满力量感的…蜿蜒！如同…一条被强行禁锢在地底无数岁月、此刻终于挣脱束缚、昂首向天发出无声咆哮的…巨龙！
应龙形状的地裂！
这仅仅是开始！
随着那低沉的地鸣持续，无数道或大或小的裂缝，如同蛛网般在城市各处、在郊外的田野、在山峦的脊背上…疯狂地蔓延、张开！干涸的河床底部被彻底撕裂！龟裂的农田塌陷成深坑！整个世界仿佛正在皲裂、破碎！
大地在哭泣！因失去生命之水而彻底枯竭、崩裂！
李添一（中年）看着眼前这末日般的景象，巨大的无力感和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交织在一起。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看着指尖残留的最后一点金红“泪乳”的微光。
他不再犹豫，冲出诊所，踉跄着奔向那条距离最近的、如同巨龙般狰狞的地裂边缘！
热浪和烟尘扑面而来！裂缝深处散发出阴冷的、带着浓烈土腥味的气息。裂缝边缘还在不断地剥落着碎石泥土，发出簌簌的声响。
李添一（中年）站在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边缘，如同站在世界的尽头。他闭上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指尖那点残留的、温热的金红液体，朝着裂缝深处…弹了下去！
微小的液滴，如同尘埃，坠入无底的黑暗。
一秒…
两秒…
三秒…
就在李添一（中年）以为这不过是绝望中的徒劳之举时——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生命律动的暖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极其短暂地从裂缝深处反馈了上来！
紧接着！
裂缝深处那浓稠的黑暗中，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团…柔和、温暖、充满了羊水般律动感的…光影！
那光影并非火焰，而像是…一片被微缩的、动荡的宇宙！
光影的边缘是朦胧的、暗红色的、如同厚实绒布般的背景——那是子宫壁的幻影！
而在光影的中央，一个蜷缩着的、小小的、半透明的胎儿轮廓正悬浮在这片温暖的混沌之中！胎儿的五官尚未清晰，但四肢和躯干的形态已隐约可见。
最令人心神剧震的是——这胎儿的瞳孔！
左眼清澈纯净，如同初生的星辰。
而右眼…赫然燃烧着两簇冰冷、粘稠、如同深渊毒液般的…暗紫色火焰！
同时具有相柳蛇瞳与李镇河胎记的胎儿幻影！
在这胎儿小小的胸膛上方，一点微弱却清晰的金红色光晕正随着心跳的节奏微微脉动着——那是逆鳞胎记的位置！
这跨越时空的哺乳幻影，这同时蕴含着纯净生命与冰冷毁灭的胎儿影像，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的隐喻，悬浮在崩裂的大地深渊之上，无声地诉说着血脉轮回中那无法斩断的双生宿命！
隐喻设计在此刻揭示终极命题：生命与毁灭同源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