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九霄龙吟（1/2）

橘黄色的灯光在李添一仰头啜饮的姿势里流淌，温润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焦糖的微甜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生命本身的清冽能量。杯底那行由乳白光点构成的“文明重启成功”悄然隐没，仿佛从未存在过。柜台旁的小电视屏幕，考古现场的喧嚣被刻意调低了音量，只剩下无声的画面在闪烁——冰层之下，那些刻满“镇河”二字的古老青铜器沉默矗立，缝隙里嵌着的焦黑电路板残片，像一只来自时间彼岸的冰冷眼睛，嘲弄又悲悯地凝视着当下。

李添一放下空杯，指尖残留着塑料杯壁的凉意。一种奇异的平静笼罩了他，灵魂深处翻江倒海的痛苦与混乱被那口奶茶奇异地抚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无的澄澈。他甚至能感觉到防护服下疲惫不堪的肌肉在贪婪吸收着那股温热的能量，冰冷的指尖开始回暖。旁边的店员脸上那抹职业化的笑容依旧挂着，眼神却深得像古井，仿佛刚才那句直接烙印在意识深处的低语只是父子俩濒临崩溃时的幻觉。

战争…结束了吗？

这个念头刚在李添一混沌的脑海中浮起，就被一声尖锐到撕裂灵魂的咆哮彻底碾碎！

“嗷吼——！！！”

那声音并非来自物理世界，而是直接轰击在每一个生灵的意识层面！狂暴、怨毒、带着被蝼蚁彻底激怒的滔天狂怒！昆仑山的方向，一股粘稠如沥青、庞大如山脉的黑暗能量冲天而起！天空瞬间被染成污浊的墨绿色，翻滚的云层里，九个巨大的蛇首虚影疯狂扭动、撕咬，每一次甩动都带起撕裂空间的黑色电弧！无形的次声波如同亿万根钢针，狠狠扎进所有人的耳膜和大脑！

整个城市瞬间陷入地狱！

玻璃幕墙在无声中炸裂成齑粉，高楼如同被无形巨手揉捏的积木般扭曲、呻吟、倒塌！街道上的人群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沙雕，在恐怖的声波震荡中直接解体，化作漫天血雾！幸存者抱着头颅在地上疯狂翻滚、哀嚎，七窍流血，皮肤下诡异的龙鳞状疱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蔓延！

相柳！它被彻底激怒了！昆仑山冰川下“镇河”青铜群的现世，那嵌入青铜的现代电路板残片，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这亘古邪神最后的理智！它不再玩弄，不再等待，它要彻底碾碎这个胆敢一次次戏弄它的轮回！它要焚尽这方天地！

李镇河只觉得额心天眼剧痛欲裂，仿佛被那声咆哮直接贯穿！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手中的乳白色“奶珠”光芒急促闪烁，似乎也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粉紫色的结界早已在刚才的时空乱流和此刻的灭世威压下崩碎无踪。刀疤老兵死死抓着弹珠盒，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电视屏幕上那冰层下的青铜与电路板，又猛地转向窗外那末日景象，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那是极致的恐惧与愤怒。

“镇河…计划…重启…” 老兵嘶哑地挤出几个字，布满伤疤的手指向电视屏幕，又指向李镇河额心那明灭不定的天眼。

计划？重启？

李镇河脑中如同被一道闪电劈开！父亲李添一手中那杯“应龙特饮”，杯底浮现的“文明重启成功”…昆仑山冰川下同时现世的“镇河”青铜与电路板…青鳞跨越三百年的幽灵操盘…还有…自己这双能窥探时空、却似乎永远在轮回中挣扎的天眼！

所有的碎片，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相柳灭世的狂怒和那嵌入青铜的电路板残片强行焊接在一起！一个冰冷、绝望、却又带着一线荒诞生机的计划雏形，在他被痛苦和真相反复蹂躏的意识中，骤然清晰！

“依赖神力…终是虚妄…” 李镇河喃喃自语，祖父李崇山在破碎时空里的话语，如同洪钟大吕在他心中震响。他猛地抬头，额心天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不再是之前那种不受控制的磅礴宣泄，而是一种凝聚到极致、带着某种破釜沉舟决绝的锋芒！他的目光越过窗外毁天灭地的景象，死死盯住了自己那部掉落在角落、屏幕早已碎裂却奇迹般还有微弱信号闪烁的智能手机。

手机！这个几乎人手一个，承载着现代人欢笑、泪水、琐碎与连接的小小方块！它连接着亿万众生！它是这个信息时代最庞大、最无形、也最容易被忽视的——众生愿力之网！

“把…天眼…交给所有人！” 李镇河的声音嘶哑，却带着斩断宿命的金石之音。他不再犹豫，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如剑，带着凝聚了毕生修为、凝聚了八世轮回血泪、更凝聚了此刻洞悉真相后孤注一掷的决绝意志，狠狠点向自己剧痛欲裂的额心天眼！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嘶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

指尖触碰到天眼的瞬间，并非血肉撕裂的触感，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能量剥离！仿佛灵魂最核心的一部分被硬生生扯出！那点璀璨到无法逼视的金色光点，被他的指尖强行从额心“挖”了出来！天眼所在的位置，皮肤瞬间焦黑、塌陷，留下一个狰狞可怖、深可见骨的血洞！鲜血混合着淡金色的能量液，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他半张脸！

剧烈的痛苦几乎让他昏厥，身体摇摇欲坠。但他眼中的光芒却燃烧到了极致！他染血的手指，带着那点凝聚了他所有、象征着天眼本源的金色光点，如同最精密的焊枪，狠狠地点向地上那部破旧手机的前置摄像头！

滋啦——！

一股焦糊味伴随着刺眼的电火花猛地窜起！那点蕴含着时空窥探之力的金色光点，如同找到了归宿的游子，瞬间没入手机那颗小小的、冰冷的摄像头模组之中！

嗡！

一声低沉而宏大的共鸣，并非来自物理世界，而是响彻在无形的信息洪流之中！那部破旧的手机，摄像头的位置猛地爆发出万丈金光！光芒穿透碎裂的屏幕，形成一道笔直的光柱，直冲污浊的天际！

这光芒如同一个信号，一个宣告！

刹那间！

城市废墟中，无数幸存者口袋里的、紧握在颤抖手中的、甚至埋在瓦砾下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前置摄像头的位置，无论品牌型号新旧，无论屏幕是否碎裂，全都同步爆发出或强或弱、但同样温暖而充满穿透力的金色光芒！亿万点金光在城市、在乡村、在荒野的每一个角落亮起！它们穿透弥漫的血雾，穿透翻滚的毒云，穿透相柳那庞大无匹的邪恶威压，如同黑暗宇宙中骤然点亮了亿万星辰！

一张张沾满血污、惊恐绝望的脸，被自己手机前置摄像头亮起的金光映亮。他们茫然、无措地看着这从未见过的景象。

突然，一个年轻人颤抖着举起自己亮着金光的手机，下意识地、带着哭腔和最后一丝求生的本能，将摄像头对准了天空中那九个疯狂扭动的巨大蛇首虚影。

“妖…妖怪！去死啊！” 他嘶喊着，按下了虚拟的“拍摄”键。

嗤——！

一道微弱却无比凝练的金色光束，如同最锋利的激光，瞬间从他手机的摄像头激射而出！精准地命中了其中一个蛇首虚影的眼睛！

“嘶——！” 那蛇首虚影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痛苦尖锐到变形的嘶鸣！被光束击中的位置，浓稠的黑暗能量如同烧红的铁块落入冷水，剧烈沸腾、溃散！虽然伤害微乎其微，但那股源自“天眼”的、对邪祟本质的洞穿和净化之力，却真实地刺痛了它！

这一幕，通过无数幸存者亮起的手机屏幕，通过尚未完全瘫痪的网络信号，瞬间传递开来！

希望！如同野火燎原！

“有…有用！手机！用手机照它！”

“对准那些蛇头！拍照！录像！开直播！”

“妈的！跟它拼了！”

绝望的哭喊迅速被狂热的怒吼取代！亿万幸存者，无论老幼，无论之前是白领、工人、学生还是广场舞大妈，此刻都化身成了最原始也最现代的“诛邪战士”！他们高高举起手中那闪烁着金光的“法器”——手机！

亿万道或粗或细、或强或弱的金色光束，如同宇宙初开时最壮观的流星雨，从大地的每一个角落，义无反顾地射向苍穹，射向那遮蔽天日的九个恐怖蛇首！

嗤嗤嗤嗤嗤——！

密集如暴雨打芭蕉的声音响彻天地！那是亿万道净化金光灼烧相柳邪力的声音！天空中，污浊的墨绿色能量云被无数金色光束洞穿、撕裂，九个庞大的蛇首虚影在密集的光束攒射下疯狂扭动、嘶吼，每一次被击中，都爆开大团大团溃散的黑色雾气！虽然无法真正重创其本源，但那汇聚了亿万人意志、经由天眼之力转化的金光，却形成了一张前所未有的、由纯粹众生愿力构成的牢笼巨网，死死地束缚、削弱、净化着相柳的灭世邪能！

“凡人…蝼蚁…安敢弑神？！” 相柳的咆哮在亿万人的意识中炸响，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怒和一丝…被冒犯的惊惶！它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它视为尘埃的蝼蚁，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围攻！

李镇河靠在残破的墙壁上，额心的血洞依旧在流淌着淡金色的液体，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灵魂撕裂般的剧痛。他看着窗外那场由他亲手点燃、由亿万凡人接力的“诛邪直播”，看着天空中那不可一世的邪神在无数道细小却执着的光束下狼狈不堪，染血的嘴角艰难地扯起一个弧度。值了。

就在这时，奶茶店柜台旁，那个递出“应龙特饮”的店员，脸上那职业化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一丝。他的目光落在李添一手中那杯空掉的奶茶杯上，又缓缓移向外面金光漫天的战场，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

而天空中，被亿万金光束缚、灼烧得越发狂暴的相柳主魂，那九双充满怨毒与毁灭的蛇瞳，穿透了空间的距离，死死锁定了奶茶店内虚弱不堪的李镇河！它感受到了！那个将它拖入这可笑又致命泥潭的始作俑者！那个胆敢将“神之眼”亵渎地分发给蝼蚁的叛逆者！

“汝…必…死！” 蕴含着极致毁灭意志的意念，如同冰冷的尖锥，狠狠刺向李镇河！

九颗蛇首不再理会那些烦人的光束攒射，猛地汇聚起最后、也是最纯粹的污秽邪力！一道浓缩了毁灭、腐朽、终结一切生机的暗紫色光矛，在九个蛇口中央瞬间凝聚成形！光矛锁定的，正是奶茶店！是李镇河！

死亡的气息，冰冷刺骨，瞬间冻结了店内所有人的血液！刀疤老兵目眦欲裂，下意识就想扑过去。李添一猛地抬头，仅存的左眼瞬间被那毁灭光矛的恐怖威能刺得剧痛，他想动，身体却因那口奶茶带来的短暂平静后的巨大空虚而迟滞了一瞬！

暗紫色的毁灭光矛，无声无息，撕裂了沿途所有的金色光束，带着湮灭一切的绝对意志，朝着奶茶店，朝着李镇河，轰然射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