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九霄龙吟（2/2）
李镇河看着那占据整个视野、越来越近的毁灭之光，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丝淡淡的遗憾和解脱。他尽力了。天眼已传，众生已醒，剩下的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更加奇异的嗡鸣，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李镇河口袋里，那部刚刚承载了他天眼本源、摄像头依旧散发着温暖金光的破旧手机！
手机屏幕自动亮起！没有经过任何操作，前置摄像头猛地调转方向，不再指向天空的相柳，而是对准了李镇河自己那张沾满血污、虚弱无比的脸！
一道柔和、却带着某种奇异修正力量的金光，从摄像头射出，瞬间笼罩了李镇河！
这并非攻击，也非防御！
是…美颜？！
在李添一、刀疤老兵，乃至天空中相柳主魂那九双巨大蛇瞳错愕的注视下，金光笼罩中的李镇河，他脸上那狰狞的伤口、流淌的鲜血、苍白的脸色、疲惫的皱纹…所有代表伤痕和虚弱的“瑕疵”，在金光的“优化”下，如同被最高级的ai算法瞬间处理！
伤口在金光中“愈合”（视觉上），血污“消失”，脸色变得“红润健康”，连额心那个恐怖的血洞，都在金光滤镜下被“柔化”成了一片光滑的皮肤！一个“完美无瑕”、“神采奕奕”的李镇河虚影，被手机摄像头投射到了半空中！
这虚影，甚至还自带柔光磨皮和美白特效！
“噗——” 饶是处于生死关头，刀疤老兵看到这荒诞绝伦的一幕，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李添一仅存的左眼瞪得溜圆，完全无法理解这诡异的“防御”方式。
而天空中，那志在必得的毁灭光矛，在触及这道由手机美颜滤镜生成的、完美得不真实的李镇河虚影时，竟然…
卡住了！
并非能量碰撞的爆炸，也不是被抵挡消散。那蕴含着灭世之威的暗紫色光矛，在接触到“完美李镇河”虚影的瞬间，矛尖的能量结构突然变得极其不稳定，剧烈地扭曲、闪烁，仿佛一个精密的程序遇到了无法理解的bug，陷入了逻辑死循环！
“？？？” 相柳主魂那九双巨大的蛇瞳里，清晰地映照出九个巨大的问号！它那亘古存在的、充满毁灭逻辑的意识，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荒诞的一幕！一个蝼蚁，用一种它数据库里从未记载过的、毫无能量波动却扭曲了“现实表现层”的方式，让它的必杀一击…死机了？！
趁着这毁灭光矛因“无法识别目标的美颜效果”而陷入短暂逻辑混乱、能量紊乱的宝贵瞬间！
奶茶店角落，那个穿着橘黄色围裙的店员，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神里，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于“有趣”的光芒。他放在柜台下的手，指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仿佛在无形的键盘上敲下了一个回车键。
与此同时，亿万高举手机、正疯狂“输出”金光的幸存者屏幕上，李镇河那部作为“信号源”的手机，前置摄像头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金光！这金光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种强制性的、覆盖一切的规则力量！
金光瞬间扫过那因“美颜bug”而陷入混乱停滞的毁灭光矛！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凝固的、扭曲的暗紫色毁灭光矛，在金光的扫射下，如同被按下了删除键的劣质图片，从矛尖开始，迅速变得模糊、失真、马赛克化！色彩剥落，形态溃散，最终化作无数闪烁的、无意义的彩色像素点，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相柳主魂：“……”
那九双巨大的蛇瞳，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了某种可以称之为“呆滞”的情绪。毁灭攻击，被…美颜滤镜…优化没了？
短暂的死寂后，是相柳主魂彻底突破阈值、歇斯底里的疯狂！
“亵渎！亵渎！汝等蝼蚁…竟敢…竟敢如此戏弄于吾！！” 它的精神咆哮几乎要震碎整个位面！粘稠如实质的怨毒和耻辱感，甚至压过了亿万金光带来的净化灼痛！它那庞大的、由纯粹邪能构成的躯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地颤抖、膨胀，九个蛇首疯狂地互相撕咬、吞噬，仿佛要将这份奇耻大辱通过自残宣泄出来！
然而，就在它因暴怒而力量失控、邪能核心出现短暂波动的刹那！
那亿万道由凡人手机射出的、原本只能束缚和净化的金色光束，仿佛突然被注入了某种更高维度的指令！它们不再是散乱无章的攒射，而是瞬间在空中交织、组合！
无数的光束，依据手机持有者无意识间选择的拍摄角度、构图偏好、甚至潜意识里对“美”的认知，在天空中自动编织！
有的光束勾勒出巨大的、充满威严和镇压之力的青铜巨鼎轮廓（源自某个历史爱好者的构图习惯）；有的光束交织成玄奥复杂的先天八卦阵图（源自某个风水玄学主播的直播滤镜）；更多的光束，则遵循着最朴素也最广泛的“对称构图”法则，形成了一道道横平竖直、如同天地经纬般的巨大金色网格！
一张由亿万众生审美偏好、构图习惯、潜意识意志共同编织而成的、前所未有的“诛邪美学矩阵”，瞬间成型，将因暴怒而失防的相柳主魂，死死罩在其中！
“不——！！！” 相柳主魂发出了真正惊恐的尖啸！它感觉自己的力量在这诡异的“矩阵”中被飞速解析、拆解、格式化！它那亘古不变的邪祟本质，正在被无数凡人对“和谐”、“对称”、“秩序”乃至“磨皮美白”的追求强行扭曲、覆盖、抹除！
它挣扎着，试图调动最后的力量引爆核心。
就在这时，它那九双巨大的蛇瞳，在混乱的金色网格中，瞥见了下方奶茶店柜台旁，那个橘黄色身影的店员。店员脸上，那抹职业化的、温和无害的笑容，在相柳此刻的感知里，却比九幽寒冰还要刺骨！
店员抬起手，对着天空中那被“美学矩阵”困住的庞然大物，如同一个资深产品经理面对一个顽固的系统bug，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和决断，对着自己手腕上并不存在的“手表”，轻轻点了点，嘴唇无声开合：
“封号。”
嗡——！
整个由亿万手机金光构成的“诛邪美学矩阵”猛地向内坍缩！光芒瞬间炽烈到无法形容！相柳主魂那最后的、不甘的、充满怨毒和荒谬感的尖啸，被彻底淹没在纯粹的光与规则的洪流之中！
光芒散去。
污浊的天空恢复了本来的颜色，翻滚的毒云消失无踪。那九个遮天蔽日的恐怖蛇首，如同从未存在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焦糊味，和大地满目疮痍的废墟，证明着刚才那场惊世骇俗的“直播诛邪”并非幻觉。
奶茶店内，一片死寂。
李添一扶着柜台，身体微微颤抖，看着窗外恢复平静却依旧如同地狱的景象，独眼中情绪复杂难明。刀疤老兵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手中的弹珠盒早已掉落，暗紫色的弹珠滚到角落。
李镇河靠在墙边，额心的血洞依旧狰狞，生命的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那部完成了“天眼传承”最后壮举的手机，摄像头位置的金光已经彻底熄灭，屏幕一片漆黑，仿佛耗尽了所有。
柜台后，那个橘黄色围裙的店员，脸上的笑容恢复了最初的温和无害。他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开始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光洁如新的柜台，仿佛刚才那场决定文明存亡的战斗，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他擦到李添一面前，目光扫过那个空掉的“应龙特饮”杯子，又瞥了一眼角落滚落的暗紫色弹珠和弹珠盒底青鳞骑手证残片的位置，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先生，”店员的声音温和依旧，如同最普通的服务询问，“需要帮您把空杯收走吗？”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李添一脸上，仿佛在问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
而窗外，劫后余生的城市废墟中，无数幸存者依旧紧紧握着他们发烫的手机，屏幕上是定格在最后一帧的、由亿万金光构成的壮丽“美学矩阵”画面。信号开始恢复，劫后余生的哭泣、寻找亲人的呼喊、以及…难以置信的狂喜和讨论声，如同潮水般，开始在这片饱经蹂躏的大地上重新涌动。
一个新的时代，以一种荒诞到极致、却又充满凡人韧性的方式，撕开了沉重的轮回幕布，露出了第一线熹微的晨光。只是这晨光之下，昆仑山冰川深处，那些嵌着电路板的“镇河”青铜器，依旧在无声地诉说着未尽的因果。杯底的茶叶渣，是否真的抹去了那个冰冷的“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