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脐带桥(2/2)
李添一紧紧握着妻子冰凉的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在石碑升起、污血洪流被暂时击退的瞬间,刘美婷体内那股被疯狂抽取的生命力稍稍稳定了一丝。然而,这稳定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微弱且随时会熄灭。更让他心头沉入谷底的是,一股庞大、冰冷、带着绝对秩序的吸扯力,正从那座诡异的血方程石碑上散发出来!这股吸力无视了物理距离,如同无形的锁链,精准地缠绕在刘美婷身上,缠绕在她腹中那块“镇河碑”锚点之上!
石碑在抽取她的力量!以一种更“合法”、更“规则”的方式,代替了刚才血桥的粗暴掠夺!它像是一个冰冷高效的转换器,要将刘美婷和腹中胎儿的龙母本源,转化为驱动这座血桥、完成第八次轮回劫数的“法定燃料”!
“它…它在吃她!”李添一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刻骨的寒意和无边的愤怒,“用这些鬼画符…当餐票!”
程序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强迫自己从极度的震惊和玄圭那可怕的解读中冷静下来。技术狂人的本能压倒了恐惧,他猛地扑向坑边,掏出随身携带的、屏幕碎裂但勉强还能工作的军用加固平板,颤抖着打开最高精度的多光谱扫描仪和能量场分析程序,将镜头死死对准坑底那座流淌着血方程的石碑。
“解析它!必须解析它!”程序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执拗,手指在破损的屏幕上疯狂敲击,“找到它的核心变量!找到它的逻辑漏洞!找到…关掉这个‘转换器’的开关!不然嫂子就真成永动机的电池了!”
平板屏幕上,瀑布般的数据流疯狂刷新。可见光谱捕捉着石碑的材质纹理和血方程的光泽变化;红外成像显示着石碑内部不均匀的能量热点分布,尤其是那些甲骨文和云雷纹的位置,温度明显高于冰冷的数学符号;磁场探测器捕捉到石碑周围扭曲的、如同微型星云般的复杂磁力线;甚至量子波动传感器也发出了尖锐的警报,显示着石碑周围存在强烈的、非自然的量子退相干效应。
“材质…未知!能量光谱…从未见过!像是…强相互作用力材料混合了…某种生物高能晶体?见鬼!”程序一边咒骂,一边飞快地切换着分析模式,“磁场结构…我的天,这玩意儿自己就是个超级引力源吗?这些磁力线…它们在模拟…河图洛书?!”
屏幕上,经过算法还原的磁场分布图,清晰地呈现出极其复杂的点阵和旋臂结构,与传说中河出图、洛出书的古老神秘图案惊人地相似!
“量子波动…混乱!极度混乱!充满了观察者效应…这石碑本身的存在就在干扰量子态!”程序感觉自己的头皮阵阵发麻,“核心…核心在哪里?能量汇聚点…逻辑中枢…”
他的目光如同探针,在屏幕上瀑布般的数据和坑底那座冰冷的实体石碑之间来回扫视。最终,他的视线死死钉在了石碑最中央、最核心的区域。
那里,并非某个特别复杂的方程,相反,那是一个极其简洁、却又仿佛蕴含着宇宙至理的表达式。它由甲骨文的“血”字变形而来,巧妙地构成了一个积分符号“∫”,符号的上限和下限并非数字,而是两个微缩的、由龙母之血勾勒的先天八卦卦象——上限是纯阳的“乾”卦(?),下限是纯阴的“坤”卦(?)。被积分的函数,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融合了张量符号和云雷纹的表达式,核心是一个朱砂写就、仿佛还在微微搏动的…“脐”字!
表达式如下:
∫_(?)^(?) [脐 (t^(μν) ? 云雷) ] dΩ
“找到了!”程序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狂喜,“核心能量流与信息流交汇点!就是这个表达式!它像是一个…转换效率公式!定义着如何将‘脐’(脐带血本源)在‘乾’‘坤’(天地两极)构成的‘场域’(dΩ)内,通过那个鬼知道是什么的‘张量云雷算子’(t^(μν) ? 云雷),转化为驱动血桥的劫数能量!”
他飞快地操作着平板,试图对这个核心表达式进行逆向推演和参数模拟:“只要…只要能破解这个核心表达式的变量意义,尤其是那个‘张量云雷算子’的构成…或许…或许就能干扰甚至逆转这个转换过程!”
然而,下一秒,程序的狂喜就僵在了脸上。
“常量…该死的常量!”他猛地一拳砸在坑边的碎石上,指关节瞬间破皮流血,“这个表达式里有个该死的常量!它嵌在整个公式的最深处,像是一块纹丝不动的基石!就是这个‘c’!它是什么?它代表什么?能量转换系数?时空曲率常数?还是…妈的!没有它的具体数值和物理意义,整个推演就是空中楼阁!我们连它转换效率的百分之一都算不出来!”
屏幕上,那个用暗金色龙血勾勒的、位于复杂算子核心的字母“c”,正散发着恒定而冰冷的光泽,仿佛在嘲笑着人类科技的无力。
“常量…c?”一直沉默地守护在妻子身边,将全部心神都用来对抗石碑吸力和感知妻子状况的李添一,忽然抬起了头。他那双失明、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却“望”向了坑底石碑的核心位置。
在程序眼中是冰冷字母“c”的地方,在李添一那因天眼破碎而变得混乱、扭曲、却又在绝望压迫下强行凝聚的“心眼”感知中…看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没有字母。
没有符号。
在那核心表达式的基石位置,在那应该是一个纯粹数学常量的地方…李添一“看”到的…是一幅动态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画”!
一颗…巨大无比、遍布漆黑鳞片、缓缓搏动着的…心脏!
蛇的心脏!
属于相柳的心脏!
那心脏每一次沉重而缓慢的搏动——咚!
李添一自己的心脏就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紧,剧烈绞痛!
咚!
坑底那座冰冷的血方程石碑上,所有流淌的龙母之血就猛地一亮,碑身散发的吸扯力就增强一分!刘美婷的身体随之痛苦地抽搐一下!
咚!
窗外,那贯通天地的血脐带孽桥就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桥面上溃散的污血就加速汇聚,那个残破的“八”字雏形就清晰一分!
那心跳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李添一的灵魂深处!冰冷、粘滞、带着万古的怨恨和贪婪,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巨锤砸在灵魂的鼓膜上!
“呃啊——!”李添一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嘶吼,额角青筋暴起,破碎的天眼位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冰冷的蛇牙再次狠狠刺入!
“添一?!”程序大惊,顾不上研究那该死的常量c了。
“是…心跳!”李添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灵魂被灼烧的痛苦,他失明的脸孔扭曲着,手指死死指向石碑的核心,“那常量…不是数字!是…是它的心跳!相柳的心跳!它在…用它的心跳…当尺子!在丈量…在抽取…美婷的血!”
“什么?!”玄圭如遭雷击,枯槁的身体晃了晃,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到最大,里面充满了极致的荒谬和随之而来的、彻骨的冰寒!“心跳…作为常量?以邪神心跳…为天地契约之基?!这…这根本是…是绝户的阳谋!是…是‘钉头七箭书’的终极版!将邪神命脉…与契约法则…与龙母血脉…强行钉死在一起!心跳不息…契约不灭…抽取不止!”
老守陵人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尖利变形。他想起了那些最恶毒、最无解的厌胜之术,需要以仇敌的毛发、生辰、贴身之物为引,日夜诅咒。而眼前这座石碑,这座“桥约”,其“引子”…竟然是相柳这尊上古邪神自身的心跳!将自身最核心的生命律动,作为驱动这灭绝契约的永恒能源和不可撼动的规则基石!
程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终于明白了那个常量“c”为何如此冰冷、如此恒定、如此令人绝望!那不是人类能理解的物理常数,那是邪神生命的鼓点!是毁灭的节拍器!
“心跳…是心跳…”程序喃喃自语,看着平板上那个刺眼的“c”,又看向痛苦抱头的李添一,再看向坑底那座流淌着血方程、以邪神心跳为基的冰冷石碑,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几乎将他淹没。技术?算法?在邪神以自身生命本源驱动的、融合了上古契约与未知物理法则的阳谋面前,渺小得可笑!
“破解…破解个屁!”程序猛地将手中裂屏的平板狠狠砸向坑底的石碑,机器在接触到碑体表面流淌的血方程光芒瞬间,“啪”的一声化为齑粉!“除非能让那玩意儿的心跳停下来!否则…否则这就是个无解的永动机!一个…绑定了嫂子当电池的…死亡倒计时!”
绝望,如同窗外那污血孽桥投下的阴影,再次沉甸甸地笼罩下来,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窒息。石碑沉默矗立,血方程无声流淌,那来自灵魂深处的、冰冷的邪神心跳——咚!咚!咚!——如同丧钟,在死寂的病房里,在众人心头,一声声,敲响。
恒温箱里,那个青铜奶瓶中的幽绿液体,随着那心跳的节奏,翻涌得更加欢快了。瓶壁上,“祭”字血光幽幽闪烁,映照着瓶内那个扭动的婴儿轮廓,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非人的、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