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上船,快跑,逃离京师!(1/2)

晨曦微露,卯时初刻(清晨5点)。通州运河码头的喧嚣如同煮沸的粥,在初春凛冽的空气中翻滚蒸腾。

朱慈烺三兄弟和王之心在杨保等一众漕帮好手的护卫下,穿过混乱的人潮,重新踏入了赵啸天那座带着森严江湖气的总舵庭院。

“总舵主有令!请杨头领即刻带王大人及三位公子至内堂议事!有要事相商!” 一个精干的漕帮弟子飞奔而至,压低声音对杨保急道。杨保浓眉一挑,不敢怠慢,立刻引着四人转向内堂方向。

厅内灯火通明,赵啸天如同铁塔般矗立在厅堂中央,目光如炬,他的视线首先落在朱慈烺身上。

仅仅隔了不到一个时辰,这位少年却仿佛洗去了昨夜亡命奔逃的惊惶尘埃。虽然依旧穿着粗陋甚至发臭的衣物,头发也只是简单束起,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却无法掩盖。

身高,赵啸天心中暗凛。这少年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身量竟已与自己相仿,甚至隐隐高出一线。肩宽背直,骨架匀称,虽然单薄了些,却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力量感。这绝非寻常富户子弟能养出的体魄。

气度,最让赵啸天心惊的是那双眼睛。洗去了污泥血污,露出原本清俊却棱角分明的脸庞。那双眸子,在厅堂明亮的烛火下,清澈却又深邃得如同古井寒潭。没有少年人的怯懦茫然,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锐利,以及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天塌下来,他也会是那根最后顶起的脊梁。

而自己那位权倾一时的大恩人王公公,此刻却微微落后半步,垂手侍立在这少年身侧。那姿态,绝非长辈对晚辈的照拂,更非普通主仆的恭顺,而是一种发自骨髓深处的敬畏与臣服。

王公公低眉敛目间流露出的那份小心翼翼,赵啸天行走江湖数十载,只在最顶级的权贵亲随身上见过。

包裹,赵啸天的目光最后落定在朱慈烺紧紧背在身后的那个破旧包裹上。那包裹外形粗陋肮脏,边缘甚至还有干涸的泥渍。

然而,从踏入庭院到此刻,这少年无论是行走、站立,甚至在与自己目光交汇的瞬间,他的左手始终牢牢地抓着那包裹的系带,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那里面装着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在赵啸天脑中碰撞、串联。

京城陷落,内廷大总管王公公亲自护送三位“公子”,眼前这少年惊人的气度身量,王公公那近乎卑微的姿态,以及少年对包裹那近乎本能的守护……

“轰——”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猜想在赵啸天脑海中炸响,让他脊背瞬间绷紧,手心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皇太子!

这三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上却不露丝毫。他大步迎上,脸上堆起热情而不失恭敬的笑容,对着王之心和朱慈烺四人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声音洪亮:“王大人,三位公子,快请,快请上座。”

他目光扫过朱慈烺三人身上破旧的衣物,立刻对着侍立一旁的护卫低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引三位公子和王大人去后堂沐浴更衣,拿几套干净舒适的常服来,怠慢了贵客,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朱慈烺却在此时上前一步,对着赵啸天还礼,动作自然而流畅,带着一种骨子里的雍容:“多谢赵总舵主盛情。” 他的声音清朗悦耳,吐字清晰,没有丝毫局促,“然情势紧急,繁文缛节皆可免。在下与舍弟及王大人,此刻……”

他目光平静地迎上赵啸天探究的眼神,继续说道:“只需烦请总舵主赐几件破旧外袍,我等自己包裹好随身之物即可。至于洗漱,昨夜奔波,尘垢满身,实不敢污了贵宝地。待登船后,寻机以河水濯洗便是。”

他说话间,手指下意识地紧了紧背上的包裹,那姿态落在赵啸天眼中,更是印证了心中所想,这不是防备贼人,这是在防备……自己?防备可能的变数。

王之心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这位少年此举,深意极重,既是不愿暴露身份,更是对这江湖巨擘存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戒心。

是啊,若是太子身份暴露,这泼天的富贵和滔天的风险,足以让任何人的心念瞬间动摇。

人心,在绝对的诱惑面前,从来不堪一击!

赵啸天心中又是一凛,眼前这少年心思之缜密、决断之果决,远超他的想象。他非但没有不快,反而对这份远超年龄的沉稳和老练生出了几分由衷的敬佩和,更深沉的忌惮。

这绝非池中之物。

“公子高见!是赵某思虑不周了。” 赵啸天立刻收起脸上的笑容,换上肃然之色,抱拳道,“一切依公子所言,来人!速取三件最破旧但干净的外袍来。”

他看向朱慈烺和王之心身后那显眼的包裹,补充道:“再拿两个结实些的旧包袱皮。”

很快,破旧、洗得发白的粗布外袍和包袱皮送到。

朱慈烺和王之心也不避讳,就在厅堂角落,将身上那散发着淤泥腥臭和汗味的破旧包裹解开一角,露出里面同样肮脏不堪的“核心”,迅速用包袱皮重新包裹缠绕,动作麻利,毫无迟疑。

赵啸天眼角余光瞥见包裹缝隙里那抹沉甸甸、方方正正的轮廓,心头狂跳。

“三位公子,王大人,请随我来,简单擦洗一下风尘,换上干净衣物,也好稍事歇息。”赵啸天不再坚持沐浴,但安排了后堂一处僻静厢房,备了热水和干净的布巾。

朱慈烺这次没有拒绝。四人很快擦洗了头脸手脚,换上了干净的船夫号衣,虽然简朴,但清爽了许多。

当四人重新回到前厅时,眼前的景象让连日来饱受惊吓和饥寒的朱慈炯、朱慈炤眼睛瞬间瞪圆了。

正厅中央那张紫檀木圆桌上,竟已摆满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丰盛早膳。

五碗浇着浓香鸡汤、点缀着翠绿葱花和金黄蛋丝的鸡丝凉面。 劲道的面条浸润在澄黄油亮的汤汁里,诱人的香气直钻鼻孔。

一大盘切得薄如蝉翼、肥瘦相间、泛着诱人油光的酱红色熏猪肘。皮色红亮,肉质酥烂,浓郁的酱香混合着果木熏烤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一个巨大的青花海碗里,盛着奶白浓郁、热气袅袅的羊肉汤。汤面上浮着翠绿的葱花和晶莹的粉丝,几块炖得酥烂的带骨羊肉沉浮其间,羊肉特有的醇厚香气弥漫开来。

一个精美的五彩瓷盘里,堆着酱黄瓜、酱鸡胗、醉枣、腌蒜苔等各色酱菜。红的、绿的、黑的、黄的,色彩缤纷,咸香爽脆,光是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一碟子烤得金黄焦脆、外酥里嫩、油香四溢的羊肉胡饼。酥皮层层叠叠,隐隐透出里面鲜嫩的羊肉馅。

还有一笼屉蒸得雪白暄软、散发着淡淡奶香的奶酥馒头。小巧精致,蓬松可爱。

最引人注目的,是桌子正中央,一个黄铜炭炉上正咕嘟咕嘟翻滚着的银鱼紫蟹火锅。清澈的汤底里,细嫩的银鱼和肥美的紫蟹上下沉浮,汤色清亮,鲜气逼人,几根碧绿的葱段和嫩白的姜片点缀其间,更显鲜美。

这哪里是“家常吃食”,这分明是富甲一方的豪商巨贾或权贵之家才能享用的席面。

与崇祯末年宫中因皇帝节俭而日益缩减的清苦膳食相比,简直如同云泥之别。

朱慈炯和朱慈炤看着满桌珍馐,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盘熏肘子和金黄的胡饼,口水几乎要流下来。

朱慈烺虽也腹中饥饿,面上却依旧沉静,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这便是乱世中的力量,漕帮之富,可见一斑。

“哎呀呀,粗茶淡饭,不成敬意。三位公子,王大人,快快请坐,奔波一夜,想必早已腹中空空。”赵啸天热情地招呼着,亲自上前,拉开主位那张宽大的太师椅,“王大人,您请上座。”

“不可。”王之心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后退一步,脸上带着惶恐,立刻侧身,用一种近乎搀扶的姿态,将朱慈烺引向主位,“公子请上座!” 他的动作自然无比。

朱慈炯和朱慈炤也下意识地跟在朱慈烺身后,一左一右,在紧邻主位的两侧坐下。朱慈烺没有推辞,坦然落座。王之心这才在朱慈烺下首的位置坐下,姿态恭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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