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小范围打打游击(1/2)
正堂内,众人围坐,虽只是简单的早膳,却吃得格外香甜。尤其定王朱慈炯和永王朱慈炤两个半大孩子,经历了昨日的劳顿,此刻在相对安全舒适的环境中,面对热腾腾的清粥小菜、香喷喷的酥油饼和鸡丝面,吃得格外欢快,小嘴塞得鼓鼓囊囊,筷子动得飞快。
朱慈烺笑吟吟地看着两个弟弟狼吞虎咽的模样,心中那份属于兄长的柔软与责任感油然而生,连日来的紧绷神经也稍稍放松,一股暖流在心间悄然流淌。
就在这略显温馨的用餐氛围中,只听堂外传来吴六子那带着几分邀功似的响亮嗓门:“殿下!人来了!”
朱慈烺闻声抬头,只见吴六子领着一位年约三十出头、身着青衿便服、身形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却又难掩精干之色的青年,正站在正堂门外。那青年面色微黑,眼神明亮而略带警惕,双手骨节粗大,显是并非纯粹的文弱书生,亦曾习武劳作。
他好奇地快速扫了一眼堂内正在用膳的众人,目光尤其在主位上那三位气度不凡的少年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最终落在了一旁正起身的山东巡抚邱祖德身上,脸上露出询问之色。
邱祖德连忙起身,对那青年招了招手,随即转向朱慈烺,右手恭敬地一引,语气郑重地介绍道:“世奇,还不快上前拜见太子殿下!”
“太…太子殿下?!”韩世奇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茫然!
他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太子?国之储君?怎么会出现在这远离京师的济宁州衙?还如此…如此平易近人地与众人一同用着早膳?这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
但他毕竟是济南府学的生员,出身官宦世家,自幼熟读诗书,深知礼法规矩。短暂的极度震惊之后,强烈的本能驱使着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噗通”一声便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伏在地,行了一个极其标准而郑重的三叩九拜大礼,额头触碰冰凉的地砖,发出清晰的响声,声音因激动和紧张而微微发颤:
“学生…学生历城韩世奇,叩见皇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慈烺放下筷子,站起身,目光温和地打量着眼前这位跪伏于地、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青年,虚抬右手,声音清朗而带着安抚的力量:
“韩世奇?快起来吧。无需行此大礼。你韩家满门忠烈,乃我大明肱骨,孤早已听闻。在此非常之时,不必拘泥于虚礼。”
韩世奇听到太子竟已知晓自家事迹,心中更是激荡,又重重磕了一个头,这才依言起身,但依旧垂手躬身,不敢直视天颜,姿态极为恭谨。
朱慈烺转而对侍立一旁的王之心道:“王伴伴,给韩世奇看座。”
王之心立刻应声,搬来一张圆凳,放在邱祖德下首的位置。韩世奇连忙再次躬身:“学生…学生谢殿下赐座!”这才小心地侧身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腰杆挺得笔直,显得既紧张又激动。
朱慈烺看着他,语气带着由衷的赞许与感慨:
“方才邱巡抚已向孤细说了你韩家之事。五年前,鞑虏破济南,令尊韩承宣公,时任历城知县,携韩家子弟、家丁、乡勇五百余众,于巷陌之中与敌血战,最终壮烈殉国,无一降者!满门忠烈,可歌可泣!韩家,实乃我大明忠心耿耿之世家楷模!有尔等如此忠勇义士,孤心甚慰啊!”
听到太子亲口提及五年前那场惨烈至极、让韩家几乎流尽鲜血的守城之战,提及自己那位刚烈不屈、战至最后一刻的父亲,韩世奇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澎湃情感,猛地从凳子上站起,再次跪倒在地,声音瞬间哽咽,眼圈通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谢殿下!谢殿下还记得家父!还记得我韩家那些战死的叔伯兄弟!家父…家父一生磊落,常以文天祥、于少保自勉!自幼便教导学生,读书当明理,明理须知忠义!精忠用诚,报效大明,守土安民,乃臣子本分!此乃韩氏家训!韩家子弟,人人必须熟记于心,刻于骨髓!纵刀斧加身,亦不敢或忘!!”
说到动情处,他已是泣不成声,肩膀微微耸动,那压抑了五年的家仇国恨、悲痛与骄傲,在此刻轰然爆发。
堂内一时静默,唯有韩世奇压抑的抽泣声。邱祖德面露戚容,赵啸天这等粗豪汉子也收敛了笑容,眼神中流露出敬意。定王和永王也放下了筷子,怔怔地看着这位突然痛哭的韩世奇。
朱慈烺心中亦是酸楚与敬佩交织,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再次亲手将韩世奇扶起,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痛而坚定:
“韩家之忠,天地可鉴!韩家之血,不会白流!起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孤要的不是眼泪,是继承先人遗志,擦干血泪,继续奋起的勇气与行动!有你韩家这样的忠勇义士可用,孤!何愁我大明不兴!何愁国仇家恨不得昭雪!”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打在韩世奇心上。他猛地抬起头,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眼神中的悲伤迅速被一股重新燃起的熊熊火焰所取代,他重重地点头,声音虽仍带哽咽,却充满了力量:“殿下教诲的是!学生…学生明白了!”
朱慈烺点点头,转而对王之心道:“王伴伴,给韩世奇也上一份早膳。”
王之心立刻吩咐下去。很快,一份与其他人类似的清粥小菜面点被端到了韩世奇手边的茶几上。韩世奇激动得又要行礼谢恩,被朱慈烺摆手制止:“不必多礼,先坐下,边吃边谈,填饱肚子再说。”
韩世奇这才感激地坐下,却哪里吃得下,只是象征性地拿起筷子,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朱慈烺自己则重新坐回主位,扒拉了一大口鲜香的鸡丝面,咀嚼咽下后,目光转向邱祖德,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开门见山地问道:“邱大人,孤有一事,需你据实以告。以你判断,若李闯大军主力,或其中一部偏师,来袭山东,兵锋直指济南,以济南眼下的城防、兵力、粮储及人心士气,可能守得住?”
邱祖德闻言,放下手中的粥碗,面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与苦涩。他沉吟片刻,最终沉重地摇了摇头,长长叹息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无力与自责:
“回殿下,臣…臣惭愧,实不相瞒殿下,眼下莫说是守城退敌,便是…便是济南城内那几位手握兵权的将领,届时是否愿意抵抗,是否会临阵倒戈,甚至…甚至开门迎贼,臣…臣都不敢妄下断言啊……”
说到此处,他语气哽咽,充满了深深的自责与无奈:
“臣无能…自代王永吉大人巡抚山东以来,虽殚精竭虑,欲重整防务,然…然山东积弊太深!刘泽清逆贼在时,跋扈嚣张,视巡抚衙门如无物,私自征粮抽丁,截留税银,臣等几无掣肘之力!都指挥使苏邦政大人,名为一省最高武官,实则早已被架空,麾下堪战之兵不足千人,号令难出省垣!”
“济南卫指挥使梅应元,拥兵数千,盘踞西城,阳奉阴违,屡次不听调遣,其心难测!臣…臣空有巡抚之名,却无巡抚之实!所能真正倚仗者,唯有巡抚标营这区区数百亲兵,以及…以及韩家这样忠心义士自行募集的乡兵,勉力维持省城不乱而已…”
“若闯贼大军真至,臣…臣唯有以死报国,然于大局,恐…恐无补于事…臣愧对陛下!愧对殿下!愧对山东百姓!” 他越说越是激动,到最后已是泪光闪烁,羞愧难当。
朱慈烺默默听着,面色沉静,心中却早已波澜起伏。邱祖德所言,与他穿越前所了解的那段历史记载几乎完全吻合!历史上,李自成大军进山东时,山东官员确实大多望风而降或弃城而逃,真正组织起有效抵抗的寥寥无几。邱祖德虽有忠心,却无实权,最终确实差点自刎殉国。此刻亲耳听到这位封疆大吏充满无力感的陈述,更让他深切体会到明末地方政权瓦解、武备废弛到了何等触目惊心的地步!
他缓缓点头,语气中并无丝毫责怪,反而带着理解与安抚:
“邱大人不必过于自责。山东之弊,非一日之寒,乃朝廷失纲、军政崩坏、积重难返之果。你能在如此艰难情形下,维持局面不至彻底糜烂,已属不易。孤岂能不明?”
安抚了邱祖德,朱慈烺目光转向刚刚勉强平复情绪的韩世奇,问道:“韩世奇,孤再问你。韩家在济南周边,依托庄院、乡谊,自行募集的民兵力量,现有多少?若闯贼来袭济南,你们在城外,可能自守?如今是由何人在主导训练管带?”
韩世奇立刻放下筷子,起身恭敬回道:“禀殿下,托殿下洪福,赖乡邻信重,我韩家如今在历城东郊及南山一带,已募集乡勇民兵一千五百余人!主要由学生的族兄韩镐负责日常操练与管带。”
“家里曾祖,曾随戚继光将军抗倭,家中留有部分戚将军的《纪效新书》与《练兵实纪》,族兄自幼习武,亦熟读兵书,于练兵一道颇有心得。眼下这一千五百余人,主要分驻在韩家庄等几处紧要村落和山口,修筑了一些简易寨墙壕沟,平日护卫乡梓,清剿小股土匪,倒也使得。此次学生应邱巡抚之召,带出来三百余精锐,庄中现尚有一千二百余人。”
朱慈烺仔细听着,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好!韩家不愧是忠勇世家,诗书传家,亦不忘武备!在如此艰难时局下,不仅能保全宗族,更能凝聚乡里,练兵自保,甚至心向朝廷,随时准备报效!孤心甚慰!”
他话锋一转,语气却陡然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然,韩世奇,你需谨记孤言!若闯贼大军真至,兵锋锐利,绝非你千余乡兵所能正面硬撼!届时,切不可逞一时血气之勇,死战硬拼!徒然损耗子弟性命,于大局无补,反折损了这支难得的忠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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