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黄闯子”带来了万余精骑(1/2)
晨曦的金辉泼洒进州衙正堂,将每一寸地砖都映照得纤毫毕现。朱慈烺一身常服,立于堂口,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明亮的光晕。
就在他踏入正堂的一刹那,目光便与堂中那道凝立的身影骤然相遇。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黄得功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在触及朱慈烺身影的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极其失礼地仔细打量着这位年仅十五岁的大明储君。
眼前的少年,身量虽未完全长成,却挺拔如松。面容犹带稚气,但眉宇间凝聚的那份沉静、果决与超越年龄的威仪,却绝非一个寻常十五岁少年所能拥有。
那是一种历经巨变、肩负泰山之重后淬炼出的气质,沉稳如山岳,深邃如寒潭。他站在那里的姿态,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统御力,仿佛他生来便该居于万人之上。
黄得功的心头剧震。他猛地想起那封由杨保拼死送达的亲笔信——那力透纸背、字字千钧的笔迹,那对天下大势一针见血的剖析,那力挽狂澜的决断与气魄……
自己一直还怀疑,那怎么可能出自一个半大孩子之手?
可一路行来,尤其是踏入济宁地界后所见的一切,却又无比真实地印证着信中所言:
城外那延绵不绝、秩序井然领取粥饭的流民长龙;那临时搭建却忙而不乱的义诊棚户;城内虽紧张却不见慌乱的街市。
最让黄得功震撼的是,城南那片辽阔校场上,数万新军操练时发出的震天喊杀与冲天尘烟,那股子劲头和冲击,完全就是一支老辣军队的气势。
方才在堂外,赵啸天对其简要的汇报犹在耳边:“……托殿下洪福,现已有总兵力超六万,粮草军械,皆在源源不断筹措之中。”
六万大军!
数百万的钱粮储备!
这一切恢弘局面的开创者与核心,竟然就是眼前这位看起来有些文弱的十五岁少年太子。
一瞬间,万千思绪如同决堤洪水,猛烈地冲击着黄得功的心防。
对先帝崇祯壮烈殉国的无边悲痛与自责;对大明江山支离破碎、前途未卜的深切焦虑;一路奔波的辛劳与担忧;以及此刻,亲眼见证这绝境中硬生生开辟出的希望之地、亲身体会到这位年轻储君非凡气度所带来的巨大震撼……
种种极端情绪在他胸中疯狂交织、碰撞、翻腾。
那自从接到太子书信后便一直死死压抑着的、对先帝殉国的巨大悲恸,在这一刻,在面对崇祯皇帝血脉的这一刻,再也无法遏制,轰然爆发。
“呜——呃啊——”
一声仿佛受伤猛兽般的、撕心裂肺的嚎啕,猛地从这位铁打悍将喉管深处迸发出来,震得整个堂宇似乎都在嗡鸣。
黄得功双膝一软,“扑通”一声,整个人如同山崩般重重跪伏下去,额头狠狠磕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宽阔如虎的背脊剧烈地起伏颤抖着,压抑了太久的泪水混合着征尘与汗水,汹涌而出。
“末将……末将黄得功,参……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他泣不成声,话语被剧烈的哽咽切割得支离破碎,每吐出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朱慈烺被这突如其来的悲声震得心神一颤,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快步上前,俯身伸出双手,紧紧抓住黄得功仍在剧烈颤抖的手臂,想要将他搀扶起来:“靖南伯,快请起,不必行此大礼。”
“殿下啊!”黄得功却仿佛被这搀扶触动了更深沉的痛楚,哭嚎得更加悲恸欲绝,“末将有罪,呜呜呜……末将无能,末将未能及时勤王,陛下,陛下他……啊——”
提到先帝,那锥心刺骨的画面仿佛再次浮现眼前,黄得功痛彻心扉,再也说不下去,只是伏地恸哭,哭声悲凉怆然,令人闻之动容。
他身经百战,刀斧加身亦不皱眉,此刻却哭得像个失去了至亲的孩子。朱慈烺虽用力,却根本扶不动这情绪彻底崩溃的沙场猛将。
朱慈烺的眼眶也瞬间红了,一股酸楚直冲鼻尖。他强行压下心中被勾起的巨大悲痛,深吸一口气,转头对一直侍立在侧的王之心沉声道:
“王伴伴,先给靖南伯看座,上热茶和手巾。再去吩咐厨房,立刻备几份早膳送来,要丰盛些,多备肉食。”
“老奴遵旨。”王之心连忙躬身应道,对身旁的叶正、玉儿和小兰春使了个眼色,三个孩子机灵地快步上前,听着王之心的安排忙起来。
朱慈烺转回身,看着脚下这位悲伤得难以自持的国之柱石,提高了声音,语气沉痛却带着安抚:“靖南伯,黄将军,抬起头来!”
黄得功听到太子那清越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哭声下意识地一滞,抬起泪痕纵横、胡茬凌乱的脸庞,兀自抽噎不止。
朱慈烺目光灼灼地凝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将军不必过于自责,国事至此,非将军一人之过。眼下绝非沉湎悲痛、徒然自责之时。”
朱慈烺加重语气,说道,“天下纷乱,社稷危殆,亿兆黎民悬望!孤,年少德薄,骤逢大变,如今困守于此,正是急需将军这等忠勇柱石振作起来,鼎力相助之时啊。”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愈发恳切有力:“孤这数万新军,我大明之中兴,未来收复神京、扫荡妖氛、告慰先帝在天之灵之千秋大业——”
“孤,还要仰仗将军!天下苍生,还要仰仗将军!将军岂可一味悲痛,摧折自身?”
这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敲在黄得功的心上。先是大义开解,继而指明责任,最后赋予重托,层层递进,直击肺腑。
黄得功猛地止住了抽泣,通红的双眼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位年纪虽小,却目光如炬、言语如刀的太子殿下。
那话语中的信任、期许和那份沉甸甸的重托,像一股暖流冲散了他心中积郁的部分冰寒,一股久违的责任感与豪情自心底油然升起。
他深吸了几口粗气,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鼻涕,然后对着朱慈烺,“咚,咚,咚!”又是三个结结实实的响头,撞得地面闷响。
“末将……末将明白了,谢殿下点拨。”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已然带上了一丝属于武将的铿锵,“末将失态,惊扰殿下,罪该万死。”
朱慈烺这才再次用力,顺势将他搀扶起来。黄得功站起身,身形依旧挺拔,但眼眶通红,鼻息粗重,显是情绪尚未完全平复。
朱慈烺亲自引着他,走到离自己主位最近的一张椅子前,温言道:“将军一路辛苦,快请坐。”
王之心带着叶正奉上温热茶水和干净手巾。黄得功接过,胡乱擦了把脸,又猛灌了一口茶水,温热的茶水入喉,似乎才将那股翻腾的情绪稍稍压了下去。
朱慈烺示意一旁的赵啸天和李育财也一同落座。黄得功放下茶盏,抱拳向朱慈烺行礼,声音依旧带着些沙哑:
“殿下,末将方才失仪,还请殿下恕罪。”
黄得功顿了顿,说道,“末将一路行来,亲眼所见济宁新军操练之盛,城外粥棚义诊之仁,城内秩序之井然……”
“末将,末将只想说,殿下真乃英明之主!大明有殿下,何愁不能中兴?何愁不能扫灭群丑,光复神州?”
“末将,心悦诚服!”
这番话,发自肺腑,充满了激动与希望。
朱慈烺闻言,摆手笑了笑,笑容温和却不见丝毫骄矜:“靖南伯过誉了。一切仅是草创,百废待兴,困难重重。眼前这点局面,全赖赵指挥使、李指挥佥事,以及邱祖德、许文昌等诸位臣工并力协作,以及济宁士民襄助之功。”
走到主位坐下,朱慈烺继续说道,“孤,不过居中协调而已。”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黄得功身上,“如今将军率虎贲而来,孤这新军,才算真正有了主心骨,有了可战之锐气!往后整军经武、冲锋陷阵,孤还要多多倚仗将军。”
黄得功连忙起身,肃然道:“末将敢不效死力?”
随即在朱慈烺示意下坐回去,黄得功继续说道,“禀殿下,自接到殿下亲笔信,末将便即刻点齐麾下所有能战之骑,共计一万零三百余骑,与杨保义士一起,日夜兼程,不敢有片刻延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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