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黄闯子”带来了万余精骑(2/2)
“末将……末将实在是怕,怕殿下在济宁……”
他话语顿住,意思却很明显——怕来晚了,太子安危有虞,这刚刚点燃的希望之火再度熄灭。
朱慈烺自然明白他未尽之言,心中暖流涌动,温言道:“将军忠义之心,天日可鉴。孤岂能不知?父皇在时,便常对孤言道,大明,论忠勇善战,能砥柱中流者,无过靖南伯黄得功也。今日得见将军,方知父皇所言不虚。”
这话半是真意,半是朱慈烺为安抚激励他而顺势所言。然而听在黄得功耳中,却不啻惊雷,先帝竟如此看重自己?
念及崇祯皇帝一次次对自己的提拔、信任与恩遇,再对比自己未能及时救驾的憾恨,黄得功鼻头一酸,眼眶再次泛红,泪水险些又夺眶而出,他连忙低头掩饰,哽声道:“先帝……先帝厚恩,末将,万死难报……”
朱慈烺见又勾其伤心事,连忙转移话题,指了指身旁一直安静坐着的两位皇弟,对黄得功道:“靖南伯,且看,这便是孤的两个皇弟,定王慈炯,永王慈炤。”
黄得功闻言,连忙收敛悲容,起身便要再次跪下行礼。永王朱慈炤年纪尚小,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位哭过又很威武的将军,有些不知所措。
定王朱慈炯毕竟年长两岁,更懂事些,见状立刻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开口道:“将军不必多礼,快请安坐。”
他说着,还下意识地看了看身边的皇兄,补充道:“皇兄历来不喜过多虚礼,何况将军乃我大明肱骨重臣,卫国干城,更不必如此拘礼的。”
朱慈炯这番话,虽带着童音,却得体大方,显是平日受朱慈烺影响甚深,黄得功心中暗赞。他不再坚持下跪,但仍恭敬地抱拳躬身,行了一个重礼:“末将黄得功,谢定王殿下,末将参见定王殿下,参见永王殿下。”
朱慈烺赞许地拍了拍朱慈炯的肩膀,随即目光转向一旁的赵啸天和李育财,对黄得功介绍道:
“靖南伯,这两位,便是孤在信中与你提过的,原运河兴漕帮的总舵主赵啸天,与帮中管事李育财。如今是孤的锦衣卫指挥使与指挥佥事。”
朱慈烺继续赞赏道,“当日孤与两位皇弟能安然抵达济宁,乃至今日济宁能有此局面,首功便在于赵指挥使、李佥事及兴漕帮上下弟兄的忠勇护持、鼎力相助!”
赵啸天和李育财听闻太子如此高度赞誉,连忙起身,向朱慈烺躬身行礼。
赵啸天性情豪爽,抱拳朗声道:“殿下言重了,折煞俺们了,俺老赵是个粗人,读书不多,但道理俺懂,俺生是大明的人,死是大明的鬼。要不是大明,要不是殿下,俺们这些在运河上讨生活的,早他娘的被乱兵流寇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发觉自己又因为过于激动而口不择言,粗话一出口,赵啸天脸一红,自嘲地一笑,抓了抓后脑勺,继续说道,“请殿下恕罪,俺又……”
朱慈烺笑了笑,摆手示意他无碍,赵啸天才继续抱拳说道,“护着殿下,帮着殿下,那是俺们的本分,是天经地义。”
赵啸天这话说得粗粝直白,却掷地有声,充满了江湖豪杰的耿直与赤诚。
黄得功听得动容,他常年与行伍、豪杰之士打交道,最欣赏的便是这等性情中人。他再次站起身,面对赵啸天和李育财,竟是无比郑重地抱拳,深深一揖:
“黄得功,在此,拜谢赵指挥使、李指挥佥事擎天保驾之大恩!若无二位及兴漕帮义士,殿下若有不测,我大明……我大明便将万劫不复!此恩此德,黄某,永世不忘!”
说到动情处,黄得功竟又要躬身。
赵啸天吓了一跳,一个箭步跨过去,连忙托住黄得功的手臂,不让他拜下去,咧嘴笑道:
“哎呦我的黄大将军,您可千万别,您这‘黄闯子’的威名,俺在运河上跑船时就如雷贯耳了。您是我大明顶天立地的英雄,是俺老赵佩服得紧的人物,您给俺行礼,这不是要折俺的寿吗?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黄得功感受到赵啸天的那份真诚,心中更是感慨,重重点头,不再坚持,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相视一眼,竟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朱慈烺看着这融洽的一幕,心中欣慰,笑了笑,转而向赵啸天问道:“赵指挥使,靖南伯麾下远道而来的将士们,可已安排妥当?安营扎寨之事,如何了?”
赵啸天连忙抱拳回禀:“殿下,末将方才已请示过黄将军。黄将军治军严明,言说必须得殿下亲口允准,大军方可下马解甲,安营歇息。末将等已劝过,但……”
他无奈地看了一眼黄得功。
一旁的黄得功立刻接口,肃然道:“殿下,军有军规。末将麾下儿郎,虽疲惫,然未得殿下明令,绝不敢擅动。此乃规矩,请殿下示下!”
朱慈烺心中暗赞黄得功治军之严,当即点头,对一旁的李育财吩咐道:
“李指挥佥事,辛苦你即刻跑一趟,寻到许文昌总兵,传孤的意思:立刻调拨酒肉粮秣,好好犒劳靖南伯麾下将士,让他们饱餐一顿,解解乏!”
朱慈烺想了一下,安排到,“然后,立刻在城南新军大营旁侧,选址规划,今日之内,务必为靖南伯大军兴建起营寨,一应所需,保障供给,不得有误!”
“末将遵命。”李育财抱拳领命,毫不犹豫,转身大步流星而去,执行命令。
黄得功再次起身,感激道:“末将代麾下儿郎,谢殿下厚恩。”
此时,王之心带着叶正、玉儿和小兰春,以及几名内侍,端着准备好的早膳走了进来。
顿时,堂内香气四溢。除了惯例的清粥、小菜、面饼,果然如朱慈烺吩咐,额外添了大盘的炖得烂熟的鸭肉、羊肉,热气腾腾,令人食指大动。
膳食被分别放置在朱慈烺、两位王爷以及黄得功、赵啸天面前的几案上。朱慈烺看了一眼,直接将自己案上那份肉食拿起,亲自端到了黄得功的案上,温言道:
“靖南伯一路辛苦,体力消耗极大,这些肉食正可补充体力。孤近日饮食清淡,这些便赏与将军了。”
黄得功看着太子亲自为自己端来肉食,心中暖流奔涌,连日急行军的辛劳和方才的巨大悲痛,顿时都被这浓浓的关怀驱散了不少。
他不再推辞,重重抱拳:“末将,谢殿下赏赐。”说罢,也不再拘礼,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他吃得很快,却并不显粗鲁,自有一股军人的豪迈之气。
朱慈烺看着这位忠勇悍将用膳,心中感觉到安心、踏实。
黄得功正吃得起劲,忽的想起自己忘了一个重要的事情,轻叹一声,赶忙擦拭了一下手,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玉佩,起身躬身行礼,重重地对朱慈烺说道:
“请殿下恕罪,末将差点忘了,您当时放在信封绢筒里的这枚玉佩,如今末将带来了,归还殿下。”
朱慈烺“哦”了一声,笑了笑说道,“这枚玉佩,雕着盘龙云纹,是孤周岁的时候,母后送孤的礼物,就赏给靖南伯吧!”
黄得功连忙躬身行礼,说道,“殿下不可啊,如此贵重之物,还是先皇后留给殿下的礼物,末将更是不敢也不能收啊……”
看着黄得功说得恳切,朱慈烺想了想,很有道理。自己那位母后周皇后从小对自己几个兄弟姐妹极好,最后自缢殉国,其留给自己不多的物件中,这枚玉佩其实很有意义。
想着,朱慈烺点点头,亲自上前取过那温润的龙纹玉佩,握紧在手,转身对黄得功说道,“好了,靖南伯快继续吃吧,你一路奔波,辛苦了。”
堂外阳光正好,堂内气氛也从最初的悲怆凝重,逐渐转向一种充满希望与力量的肃穆与和谐。
朱慈烺知道,黄得功的到来,如同为济宁这座正在奋力重生的城池,注入了一股真正可定鼎天下的强悍力量。
在朱慈烺的记忆里,黄得功本人堪称 “人形兵器”,其勇猛程度在明末将领中可谓罕见。与张献忠部交战时,他曾经面部中箭仍坚持战斗,最终生擒敌方悍将 “闯世王” 马武和 “三鹞子” 王兴国。
据历史记载,黄得功还命士兵头顶金锣练习射箭,百发百中而人不伤,箭术之精准令人胆寒。且其每次冲锋必 “深入敌方军营,不顾生死”,敌人闻风丧胆,故而称其为 “黄闯子”。
从军队构成来看,黄得功早年在辽东从军,其部下多为辽东汉人或蒙古骑兵,自幼精通骑射,完美适应野战与突袭。
此外,黄得功擅长 “轻骑奔袭” 与 “游走射击”的骑兵战术,带着骑兵打过无数经典战役。且黄得功还练出了熟练使用三眼铳的骑兵,战力堪称一绝。
张献忠曾坦言 “吾畏黄闯子甚于畏洪承畴”,而清军将领也承认 “黄得功之兵,不可轻犯”。
想着这些,朱慈烺心下更是安心和激动,自己这六万大军眼下正缺懂骑兵、善用火器的大将,嘿,这不正是“瞌睡来了有枕头”,黄得功的到来,能直接帮着朱慈烺完美地弥补这个问题。
再加上黄得功本身在明末的名气、地位,以及其本身就不低的军衔、爵位,若用其作为新军一把手,放权让其亲自调教这六七万大军,加上济宁这绰绰有余的钱粮储备,以及可以一用的民心,朱慈烺心下愈发有底气了。
朱慈烺也开始盘算,如何把这位“黄闯子”悍将,放到新军最核心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