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收下“创业第一桶金”——五千精兵(1/2)

金家窑河湾的湍流声被船舱厚重的木板隔绝,只剩下如同凝固铅块般的寂静。

冯元飏站在舱门口,浑浊的老眼透过掀开的帘子缝隙,死死盯着舱内那个居中而坐、正低头啜饮热茶的少年身影。

那身粗劣的“兴漕”号衣,沾着泥点和水渍,与他记忆中储君应有的明黄蟒袍、金冠玉带判若云泥。

可那挺直的脊梁,那沉静的气度,尤其是那张年轻却已显露出棱角、与记忆中崇祯皇帝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国字脸……像,太像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冯元飏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强行将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悲鸣压了回去。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这短短几步的距离,仿佛横亘着千山万水。

认?心理不愿,或者说是不敢认。

认了,便是彻底坐实了那锥心刺骨的噩耗,他效忠了半生、待他恩重如山的崇祯皇帝,那个励精图治却又刚愎多疑、最终在绝望中自缢殉国的陛下,真的…没了。

但,又如何能不认呢!

“冯巡抚一路辛苦了。”舱内,少年清朗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冯元飏浑身一震,如同被惊醒。他猛地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河水的湿冷和初春的寒意,直灌入肺腑,刺得他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因连日操劳而微微佝偻的腰背,伸出枯瘦却依旧有力的手,用力地、一丝不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袍袖和衣襟。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庄重。

他不再犹豫,一步踏入了船舱。

身后,其子冯忠紧随而入,脚步沉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舱内环境。

赵啸天几乎是同时动作,如同鬼魅般闪到舱门处,警惕地扫视了一眼舱外,确认无人窥探后,“哐当”一声,将厚重的舱门紧紧关上、闩死。

舱内光线顿时更加昏暗,只有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跃着,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

冯元飏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钉在朱慈烺身上。

他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踏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布满皱纹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此刻红得吓人。

他死死地盯着朱慈烺,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那身二品官袍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摇摇欲坠。

旁边的王之心见状,眉头紧锁,上前一步,用他那特有的、带着宫廷烙印的、尖细却异常清晰的嗓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凝视:

“冯大人,看见太子殿下,自当行礼,如何您今日竟忘了礼数?”

王之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与老奴之前认识的、最重规矩体统的冯抚台,可是大不一样啊。”

这声音如同惊雷,劈开了冯元飏混乱的思绪。

他猛地看向王之心,这张苍老却带着精明干练的脸……

是了,是了!是陛下身边那位深得信任、常在御前行走的大太监王之心。

这声音,这气度,绝不会错。

最后的疑虑如同冰雪般消融——

眼前这穿着粗布号衣的少年,就是大明皇太子朱慈烺!

那两个依偎在旁、同样衣着简陋、脸上还带着泪痕和惊恐的孩子,就是定王朱慈炯和永王朱炤!

“殿下,陛下他……”冯元飏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所有的压抑、所有的强撑,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他再也控制不住,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狠狠砸向坚硬的舱板!

“咚。”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的船舱内回荡,听得人心头发颤。

“陛下啊——”一声撕心裂肺、饱含着无尽悲怆与绝望的嚎哭,猛地从冯元飏胸腔里迸发出来。这哭声凄厉、沙哑,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老臣,老臣无能,老臣该死啊——”

他一边哭嚎,一边用尽全身力气,一次又一次地将额头砸向舱板,咚咚作响,鲜血瞬间从他磕破的额角渗出,染红了灰白的鬓发和冰冷的木板。

“老臣,老臣一个多月来连上数十道奏疏,恳请陛下南幸天津,船队粮草皆已备齐,只待……只待陛下圣驾啊——”

他泣不成声,话语断断续续,夹杂着剧烈的咳嗽和喘息。

“奈何,奈何陛下…陛下为何…为何不听老臣一言,为何要,要‘君王死社稷’啊——”

“陛下,您让老臣,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

像是质疑、不解先帝崇祯的抉择,更像是一种无奈的自责和深深的苦楚。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滔天的怒火,他指向虚空,仿佛那里站着那些误国的奸佞:“朱纯臣,成国公,世受国恩,世代簪缨,竟…竟敢闭门不纳,坐视君父蒙难!”

“国贼,国贼!”

“还有那些…那些满口仁义道德、临危却作鸟兽散的衣冠禽兽,皆是国贼,该杀!该千刀万剐——”

这悲愤欲绝的控诉,如同最猛烈的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船舱。

朱慈炯和朱慈炤两个孩子,刚刚在饱餐和短暂安睡后恢复的一点点平静,被这撕心裂肺的哭声和愤怒的咆哮彻底击碎,对父皇母后的思念再次攫住了他们幼小的心灵。

“哇——父皇,母后,我要父皇,我要母后…”朱慈炤率先放声大哭,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朱慈炯虽然年长几岁,强忍着没有哭出声,但眼泪也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小脸憋得通红。

“都是老臣的错,都是老臣的错。”冯元飏看到两位小王爷哭泣,更是心如刀绞,自责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

“老臣…老臣早该亲自带兵入京护驾啊。”

“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陛下…把陛下带出来。”

“老臣…老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他猛地转向朱慈烺,额头再次重重磕下,鲜血淋漓:“殿下,老臣…老臣万死难辞其咎,请殿下责罚老臣,重重责罚,以慰先帝在天之灵啊——老臣…老臣甘愿领死。”

“冯大人。”朱慈烺再也无法坐视,他猛地站起身,一个箭步冲到冯元飏面前,双手用力托住老臣的双臂。

入手处,那手臂瘦骨嶙峋,却因极度的激动和用力而绷紧如铁,颤抖得如同风中残烛。

朱慈烺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将老人身体撕裂的悲恸和绝望。

“老大人,节哀,节哀啊!”

朱慈烺的声音带着少年人少有的沉稳和力量,他用力将冯元飏往上搀扶。

带着哽咽,朱慈烺劝到,“事已至此,父皇…父皇在天之灵,也绝不愿看到老大人如此自责伤身。父皇他践行了‘君王死社稷’的誓言,他是为了大明的尊严。”

“但大明,不能亡!孤还在,两位皇弟还在,大明的火种就还在!”

他凝视着冯元飏布满血泪的双眼,一字一句,斩钉截铁:“眼下,吾等最要紧的,是冷静下来,是擦干眼泪,是重整旗鼓,是重组大明!”

“这才是真正慰藉父皇在天之灵的唯一方式,才是对得起父皇以死明志的唯一方式啊!”

朱慈烺的声音陡然拔高:“再说,冯大人,你已竭尽全力,你早早备好船队粮草,你连上数十道奏疏,你已做到了你能做的一切,父皇未能成行,非你之过!是天意,是那些误国奸佞之过,是闯贼凶顽之过!”

他用力将冯元飏扶起,半搀半拉地将他引向旁边一个简陋的软垫:

“复兴大明,千头万绪,艰难险阻,孤需要你,需要冯大人这样的忠臣良将,需要你多多谋划,多多费心。”

“你又如何能轻言责罚?如何能轻言死伤?快,坐下,坐下说话。”

冯元飏被朱慈烺这连番的话语弄得有些心颤,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太子。

那清俊的脸上还带着稚气,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坚定,燃烧着一种他从未在深宫少年眼中见过的火焰。

那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一种肩负起整个帝国重担的担当。

这真的是那个传闻中养在深宫、性情温和甚至有些怯懦的太子吗?

冯元飏心中剧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悲恸和一丝微弱希望的情绪,如同暖流般,悄然融化了他心中冻结的绝望坚冰。

朱慈烺见冯元飏情绪稍稳,这才松了口气,目光转向一直沉默地站在冯元飏身后,身形挺拔如松的青年将领。

此人约莫二十六七岁,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一身劲装,腰佩长刀,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沉稳剽悍之气,与冯元飏的文臣气质截然不同。

“冯大人,这位是?”朱慈烺问道。

冯元飏连忙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气息,介绍道:

“回殿下,此乃犬子,冯忠。”他转头瞪了儿子一眼,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责备,“还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拜见太子殿下和两位王爷。”

冯忠被父亲一喝,这才从刚才那悲壮震撼的场景中回过神来。

他自幼虽也读圣贤书,但更喜兵事,常年跟随父亲在军营历练,见惯了刀光剑影,对这繁文缛节反倒有些迟钝。

此刻被父亲提醒,他立刻上前一步,动作干净利落,抱拳躬身,声音洪亮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末将冯忠,拜见太子殿下,拜见定王殿下,拜见永王殿下。”

朱慈烺看着冯忠这英武挺拔、干脆利落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冯忠,一看便知是能带兵打仗的将才。他连忙虚扶一下:“冯将军请起,不必多礼。”

朱慈烺转身,亲自给冯元飏倒了杯热茶,递到他手中:“老大人,喝口茶,定定神。”

待冯元飏颤抖着手接过茶杯,朱慈烺才坐回原位,神色凝重地问道:“冯大人,天津卫现今情况如何?孤在信中所述,你已看过,天津,可还安稳?”

提到天津,冯元飏浑浊的眼中再次闪过一丝痛楚和焦虑。

他捧着茶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回殿下,老臣自一个多月前,得陛下密旨允准,便开始在天津秘密筹备,南幸事宜…”

他详细地汇报起来:大小船只已集结一百二十余艘,粮草囤积十八万石,卫所兵、漕丁、临时招募的义勇,总计兵力一万八千余人。

火器方面,三眼铳一千杆、鸟铳五百杆、迅雷铳二百架、虎蹲炮一百门、红夷大炮五十门、一窝蜂火箭二十具…但弹药储备确实不足,尤其是红夷大炮的开花弹和实心弹,存量堪忧。

“得知闯贼逼近京师,老臣心急如焚,日夜督促进度,将船队、粮草、兵马尽数集结于三岔河口狮子林码头,只待…只待陛下圣驾。”

冯元飏的声音再次哽咽,“老臣…老臣连上十八道八百里加急奏章,恳请陛下速速离京,南幸天津。只要陛下到了天津,老臣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护陛下周全,南下应天。留得青山在,何愁…何愁不能复国雪耻,奈何,奈何…”

他再也说不下去,老泪再次纵横。

朱慈烺静静地听着,心中亦是波澜起伏。这位老臣,确实是殚精竭虑,忠勇可嘉。

他待冯元飏情绪稍缓,才缓缓开口:“冯大人之心,孤已知晓。父皇未能成行,非战之罪,实乃天意弄人,奸佞误国。”

朱慈烺转身,重重地说道,“然,大明气数未尽!孤决意,以山东济宁州为根基,收拢忠义,整军经武,誓灭闯贼,复我河山。”

他详细讲起自己的“济宁方略”:“济宁扼运河咽喉,水网纵横,可有效迟滞闯贼骑兵;城池坚固,为漕督重镇,兵备吏员尚存;更可联络山东巡抚邱祖德、青州衡王朱由棷、守备李士元、胶州郭永祥,乃至南京史可法、凤阳马士英、庐州黄得功、江都常延龄等忠义力量,汇聚于济宁,形成复国核心。”

“殿下。”冯元飏听到朱慈烺竟要以济宁为基地,而非南下应天,顿时急了,他猛地站起身,也顾不得失仪,急声道:

“殿下,万万不可啊,济宁虽好,然终究在江北,距闯贼太近,无险可守,殿下乃国本,万金之躯,岂可…岂可再效‘天子守国门’之旧事?此乃蹈险地啊——”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声音带着哭腔和恳求:“老臣恳请殿下,即刻南下,南下应天,南京乃太祖龙兴之地,城高池深,钱粮丰足,殿下坐镇南京,登基正位,号令天下勤王。”

“老臣愿率天津将士,死守山东,死守河南,为殿下争取时间,纵使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殿下,万不可再蹈险地啊——”

说着,他又要跪下恳求。

朱慈烺连忙再次扶住他,将他按回座位。他看着这位涕泪横流、一心只为保全他这“国本”的老臣,心中感动,却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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