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布下精妙棋局,直取天下(下)(1/2)
这时,黄得功再次开口,眉头微蹙:“殿下,按计划,十一日我军出发,常都督骑兵十六日前抵京,若一切顺利,或可在十七、十八日控制京师。而闯贼大军,步卒为主,携带大量辎重炮队,自京师至山海关,七八百里路程,纵然急行军,最快也需七八日。”
“也就是说,其抵达山海关前线,与吴三桂接战,应在四月二十日左右。”
黄得功的手指在舆图上从山海关划回京师,语气带着一丝深谋远虑:
“如此算来,自我军控制京师,至山海关战事可能分出初步结果,其间尚有两三日的缓冲期。这段时间,我军足以稳固城防,肃清残敌。”
“眼下,末将所思者,乃攻克京师之后,下一步棋,当如何落子?尤其是,对待即将从山海关方向而来的,无论是李自成,还是吴三桂,抑或是关外鞑子,我军当如何应对?是据城固守,还是主动出击?”
这个问题,瞬间将众人的思绪从奇袭京师的紧张推演,拉入了一个更为宏大、也更为凶险的战略层面。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向朱慈烺。
光复京师固然是惊天之功,但如何应对随之而来的新局面,才是真正决定这场北伐最终成败的关键。
朱慈烺闻言,重重一拍舆图,朗声道:“黄都督此问,正中要害。亦是孤近日反复思忖之核心。”他示意众人围拢到舆图前。
“诸位请看。”朱慈烺的手指首先重重敲击在山海关上,“按常理与各方情报推算,四月二十一日前后,李自成大军与吴三桂部,必在山海关下爆发激战。此战,无论过程如何曲折,其结果,孤可断言——绝不会是旷日持久的僵持。”
“快则一两天,慢则三四日,必有决定性结果分出。”
随即,朱慈烺的手指沿着舆图上那条清晰的官道——蓟辽官道,缓缓向西移动,划过抚宁、永平、卢龙、丰润、玉田、蓟州、三河……最终,重重落在了通州。
“而一旦山海关战事分出胜负,无论胜者是李自成,还是吴三桂,抑或是趁虚而入的关外鞑子,其下一步行动,几乎可以确定——”
朱慈烺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斩钉截铁,“必定会挟新胜之威,沿着这条唯一的、可通行大军辎重的蓟辽官道,全速西进,直扑京师。因为京师,才是真正的目标,才是权力的象征。”
黄得功听到这里,猛地瞪大眼睛,脱口而出:“殿下所析,洞若观火。如此说来,山海关大战之后,山海关一地反而会因胜者倾巢西进而变得空虚。”
黄得功的手指猛地指向舆图上的一点——大沽口。
“殿下,赵指挥使日前曾报,天津冯元飏大人、曹友义将军,已在大沽口一带收拢溃兵、招募新勇,兵力已达三万余,其中可战水师约一万五千人。”
黄得功在舆图上画了一条从大沽口直扑山海关的海路,“若令我天津水师,于四月二十日左右,集结战船,载精兵一万五千,扬帆出海,沿海路北上,直逼山海关。”
“控制航速,于四月二十五日左右抵达山海关外海面。”
黄得功点在山海关外几个可能登陆的地点,补充道:“关外沿岸,如广宁中前所、八里铺一带,皆有滩头可供登陆。只要我军能迅速控制关外的威远堡,进而威胁东罗城……”
“此时的山海关,守军必是胜者留下的老弱残兵,兵力空虚,士气低落。末将以为,以曹总兵之能,挟新练之师锐气,攻其不备,拿下空虚的山海关,并非难事!”
“届时,我军不仅光复神京,更可一举夺回天下第一关,锁死鞑子入关通道!”
这个计划大胆而诱人,充满了战略想象力。若能实现,无疑将彻底扭转战局。
堂内众人闻言,呼吸都不由一窒,眼中放出光来。
然而,朱慈烺在仔细倾听后,却缓缓摇了摇头:
“黄都督此策,气魄宏大,若成,功在千秋!孤初闻之下,亦觉热血沸腾。”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然,孤细细思之,却有几点疑虑,不得不虑。”
他看向黄得功,说道:“黄都督久经战阵,麾下皆是百战精锐,攻坚拔寨,自然视险关如无物。然,曹总兵所部,虽有三万之众,然多为新募之兵,整合时日尚短,缺乏大战历练,战力几何,犹未可知。此其一。”
“其二,”朱慈烺在舆图上,山海关城防上划过,“山海关号称‘天下第一关’,绝非虚名!城高池深,依山傍海,地势险要至极。纵使其时守军不多,然只需有千余老卒,凭借坚城利炮,负隅顽抗,我军跨海而来,重火器运输不便,缺乏攻城利器,想要速克,谈何容易?”
朱慈烺略带担忧,说道,“一旦顿兵坚城之下,迁延日久,关外敌情有变,如之奈何?”
“其三,”朱慈烺目光深远,“即便侥幸攻克,我军亦必伤亡惨重,且需分兵驻守。届时,面对可能从西面扑来的敌军,还可能要面对关外鞑子,如此东西夹击,我疲惫之师,再是雄关天险,能否守住?”
朱慈烺摇了摇头,“孤看,我军很难一下子从京师派遣救援,很难守得住!而若守不住,岂非徒为他人做嫁衣,反而丢了诸将士之性命?”
这番分析,如同冷水浇头,让黄得功瞬间冷静下来。
黄得功仔细一想,确实如此。自己习惯于率领精锐部队作战,下意识地低估了攻城的难度和新军的局限性。他抱拳躬身,心悦诚服:
“殿下思虑周详,远胜末将。是末将孟浪了,只观其利,未察其弊。攻取山海关,确非眼下可行之策,当以稳妥为上。”
朱慈烺摆摆手,笑道:“黄都督不必自责,献策攻山海关,亦是出于公心,其战略眼光,孤甚为赞赏。此策暂且记下,待我军根基稳固,兵精粮足之时,再图不迟。”
朱慈烺话锋一转,“然,黄都督却提醒了孤另一件至关重要之事。”
他手指在舆图上划过山东、河南、北直隶的广阔地域,说道:
“一旦我军攻克京师,这广大的山东、河南全境,以及天津卫、保定府、真定府等北直隶要地,目前几乎无闯贼主力、或其他势力驻防,基本都是权力真空状态。”
略微沉思,朱慈烺说道,“一旦京师得手,当需尽快派兵接收,安抚地方,恢复政权。否则,必生乱象,或为流寇土匪所据,或为地方豪强割据,甚至可能被其他势力渗透。”
他看向史可法和邱祖德:“史尚书,邱抚台。届时,需立刻以孤之名义,传檄四方,任命官员,招抚流亡。”
“尤其要火速联络天津冯抚台、登莱巡抚曾化龙、曾樱总兵、郭永祥知州等人,令其依托现有基础,大力扩编兵马,迅速出兵,控制山东全境及北直隶沿海要地,确保我军侧翼安全,打通与江南的联系。”
史可法、邱祖德肃然躬身:“臣等明白。必提前拟定方略,檄文,只待京师捷报一到,即刻发出,稳定大局。”
“然,这些都属后话,是攻克京师、站稳脚跟后的必然举措。”朱慈烺目光锐利,“眼下最急迫者,仍是黄都督所问,攻克京师后,如何应对那支即将从山海关而来的军队?”
就在这时,一直盯着舆图沉思的常延龄,猛地双眼放光,重重一掌拍在舆图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常延龄这一掌拍得舆图震颤,也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只见这位开平王的后裔,手指精准地点在舆图上京师东侧、通州往东的一片区域——潮白河与蓟辽官道交汇处。
“殿下,诸位。”常延龄很是激动,“末将方才细观舆图,反复推演山海关至京师之路程地势,忽然想到一处绝佳所在。或可为我大军布下一张天罗地网,管他来的是闯贼、吴三桂还是鞑子,皆可叫他来得去不得!”
朱慈烺闻言,精神大振,立刻凑近舆图:“哦?常侯爷快说!何处?”
“便是此地——潮白河与蓟辽官道交汇处。”常延龄重重敲击着那个点,语气无比肯定:
“末将前些年多次受陛下委托巡边,后又多次押运粮草往返于京师与山海关之间,对这条蓟辽官道可谓熟得不能再熟。此地,乃自山海关入京师的必经之路,咽喉要冲。大军行进,辎重繁多,绝无可能绕行他处。”
常延龄详细解释道:“殿下请看,潮白河于此拐弯,河道相对宽阔,水流在春汛期颇为湍急。官道于此需跨河而过,原有的一座大型石桥,据末将所知,去年已被洪水冲垮部分桥墩,至今未能完全修复,通行大型车队本就困难。”
“加之今春雨水丰沛,汛期早至,水位上涨,流速加快,那残破的石桥能否承受大军快速通过,尚未可知。即便闯贼或鞑子提前派人修缮,仓促之间也难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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