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布下精妙棋局,直取天下(下)(2/2)

“最关键的是此处地形。”常延龄眼中精光四射,“河道西岸,官道以南,直至通州运河,乃是连绵的白庙村、宋庄、郝家疃一带,地势略高,且有茂密的柳树林和废弃的砖窑、土岗,极易隐蔽兵马。”

“而河道东岸,官道以北,则是田辛庄村、代刘庄村、师姑庄村周边,地势更为复杂。这里有广袤无垠的芦苇荡。春汛水涨,这片芦苇荡更是蔓延开来,深可没人,一望无际。”

“其间水道纵横,沼泽密布,莫说藏兵数万,便是藏下十万大军,也绝非难事。外人轻易不敢深入,绝对是最好的天然隐蔽所。”

常延龄越说越兴奋,在舆图上比划出一个巨大的包围圈:“殿下,试想。若那敌军自东而来,长途跋涉,人困马乏,行至此处,见大河拦路,桥梁难行,必心生焦躁,队伍拉长,忙于寻找渡口、架设浮桥、或从浅滩涉水,整个行军序列必然陷入混乱与迟缓。”

“届时,其前锋已过河,中军正在渡河,后军还拥堵在东岸。”

常延龄猛地做了一个合围的手势,声音斩钉截铁:

“若我大军提前,秘密潜伏于这广袤的芦苇荡之中,以逸待劳。待其半数渡过河心,队形最为混乱、首尾不能相顾之际,猛然发难!”

面露凶光,常延龄说道,“到时,西岸伏兵以佛郎机、灭虏炮等火炮猛烈轰击其过河部队及后续梯队;东岸伏兵则万箭齐发,火铳轰鸣,自芦苇荡中杀出,直扑其后军与辎重。”

“同时,遣一支精锐骑兵,从其侧翼快速迂回,截断其归路!”

“届时,敌军前有河水阻隔,后有雄兵截杀,侧翼受敌,进退失据,军心必然大乱。此正是兵法所云‘半渡而击’,在此地施展,效果必将远超寻常。定可将其一举击溃,甚至全歼于潮白河畔。”

这番详尽的战术构想,如同在众人眼前,展开一幅波澜壮阔的伏击战画卷。

黄得功听得不住点头,眼中满是激赏;史可法、邱祖德等文臣虽不精通军事,也能感受到此计之精妙与狠辣;朱慈烺更是心潮澎湃,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胜利的一幕。

“好,好一个‘半渡而击’,好一个潮白河天险!”朱慈烺忍不住击节赞叹,重重一拍常延龄的肩膀,“常侯爷真乃将门虎子,深谙兵法精髓。”

朱慈烺兴奋地说道,“此计大妙,若成,则北伐首功,非你莫属。此地形势,竟如此得天独厚,孤看,完全可行!”

黄得功也抚掌道:“殿下,常侯此计,确为上上之选,占尽天时地利,末将附议!于此地设伏,事半功倍,远比强攻山海关,或固守京师与敌硬拼要高明得多。”

朱慈烺兴奋地踱了几步,但很快又冷静下来,目光锐利:“然,此计要成,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前提,那便是——绝对保密!”

他重重说道:“我军攻克京师的消息,在潮白河伏击战打响之前,绝不能让山海关方向的敌军知晓。一旦他们得知后方已失,京师易主,必然军心震动,恐慌蔓延。他们还会按照原计划,沿着蓟辽官道返回京师吗?”

“孤以为,绝不会!他们要么顿兵山海关,犹豫观望。要么绕道北行,从古北口、墙子岭等长城隘口分散入关,迂回探查;甚至可能狗急跳墙,猛攻其他方向。”

“届时,我军精心布置的潮白河口袋阵,就将完全落空,徒劳无功。甚至会陷入被动,被迫在更不利的形势下与敌决战。”

这个问题极其尖锐,瞬间点醒了沉浸在伏击战畅想中的众人。

堂内刚刚火热起来的气氛,一下子又冷却下来。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是啊,攻克京师那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完全瞒住?只要有一个漏网之鱼逃出去报信,整个计划就可能前功尽弃。

常延龄的眉头也紧紧锁起,他盯着舆图上的京师九门,大脑飞速运转。片刻后,他猛地抬起头,说道:“殿下所虑,确是关键。然,末将以为,此事并非无解。可从两方面着手,双管齐下,力争万全。”

朱慈烺看向常延龄,问道,“哦?常都督快说说。”

抱拳致意,常延龄说道:“其一,控制时间差!”

常延龄语速加快,“末将率领骑兵先锋,可再将行程放慢一些,确保在四月十九日或二十日深夜,方对京师发起总攻。”

“此时,按推算,山海关方向的战事应很快就爆发,李自成与吴三桂杀得难解难分,即便有零星探马从京师逃出,想要穿过数百里战火纷飞、兵马调动频繁的区域,将消息送到山海关主帅手中,也绝非易事,至少需要两三日时间。”

“等其消息送到,恐怕山海关大战已然结束,届时能否遇上闯贼大军,鬼才知道。”

说着,常延龄重重握紧拳头,狠狠说道,“其二,铁壁合围,封锁消息!”

常延龄的声音带着一丝狠厉,“在发起总攻之前,末将便会提前,派出数十支精干的百人骑兵队,由最可靠的军官带领,携带劲弩利刃,秘密潜行至京师外围所有城门之外三五里处的要道、村落、树林中设伏。”

眼中充斥狡黠,常延龄说道,“尤其会重点关注德胜门、安定门、朝阳门等可能向北、向东逃窜的路线。一旦城内战起,有任何人员试图冲出城门,前往东、北方向报信,格杀勿论。”

“会打造一个无形的铁桶,将京师易主的消息,死死锁在城内。末将以为,夜里发起攻击,再分派死守所有城门,完全能够保证严密死守,消息传不出去的。”

这个计划可谓周密而狠辣,朱慈烺听完,沉吟片刻,赞赏道,“好!”

朱慈烺重重颔首,“常侯爷思虑周详,此二策,可行。便依此计,务求将消息封锁死了。”

他转向赵啸天,命令道:“赵指挥使。”

“末将在。”

“立刻选派最得力的锦衣卫缇骑,持孤手令,火速前往通州码头暗桩,令其不惜一切代价,即刻开始详细勘察,勘测清楚潮白河与蓟辽官道交汇处两岸之地形。河流宽度、水深、流速、渡口情况、桥梁现状、芦苇荡范围、林木分布、道路状况、村庄布局……一切细节,都要绘制成详图,并附文字说明。”

想了想,朱慈烺命令:“务必在四月二十日前,将这份详图送至孤之手中,不得有误!”

“末将遵命,即刻去办。”赵啸天抱拳领命,神色肃然,深知此任务之紧要。

“还有,”朱慈烺补充道,“京师之内,攻坚重点,仍是那几处硬骨头:德胜门郭之纬部,一千二百闯贼老营;正阳门、西交米巷一带,李友所率千余老营精锐。此二处,务必重点关照,以雷霆之势,迅速拿下,避免久战,以免节外生枝。锦衣卫需将这两处的最新布防图、换岗时间、军官性情等,尽可能详细地提供给常都督。”

“末将明白。”常延龄与赵啸天齐声应道。

朱慈烺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堂下每一位核心臣僚,从史可法、邱祖德,到黄得功、常延龄,再到赵啸天。他重重说出自己的决断:

“诸位,方略已定,细节已明。自此刻起,全军进入最后准备阶段。”

“四月十一日,誓师北伐!”

“常延龄都督率骑兵先锋,稳步行军,直扑京师,四月二十日前后抵达京师南郊,夜晚攻击入城。”

“黄得功都督统剩余主力,乘船沿运河北上,四月二十一日前后,务必抵达通州。”

“史尚书、邱抚台坐镇济宁,保障后勤,安抚地方,待京师捷报传来,即刻联络登莱曾抚台、天津冯抚台等人,立刻铺开控摁山东、北直隶、河南诸地。”

朱慈烺举起右拳,目光灼灼:“此一战,关乎国运,关乎社稷存亡。”

“望诸位同心同德,奋勇向前,克竟全功。待大功告成,孤与诸位,共饮于京师!”

“臣等遵命,誓死效忠,大明必胜!” 所有人热血沸腾,齐齐抱拳。

一场决定华夏命运的惊天战略布局,至此完全落定。

接下来的,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