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生擒李岩(1/2)
东直门内,城门洞深处的阴影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
黄锭破天荒地亲自坐镇于此,他甚至命心腹搬来了一个小炭炉,上面架着一只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的肥嫩羊羔。
他与那二十余名跟随自己摸爬滚打十几年、绝对信得过的老部下围坐在一起,看似在饮酒吃肉,实则每个人的耳朵都竖得像兔子一样,全神贯注地捕捉着城门外的任何一丝异响。他们的兵刃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甲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缓流逝。
炭火噼啪,羊肉飘香,却无人真正有心思享用。黄锭的目光不时扫过那扇沉重如山的城门,手心因紧张而微微出汗。
成败在此一举,关乎身家性命,更关乎大明国运。
忽然,“咚!”
一声沉闷的敲击声,清晰地穿透厚重的门板,传入城门洞内。
紧接着——“咚!”“咚!”“咚!”
整整四下,沉重、有力、间隔分明。
所有围坐的将士瞬间停下了所有动作,烤肉的叉子悬在半空,咀嚼的动作猛然停顿,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们的主将黄锭。
黄锭也是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计时的沙漏。时辰比预定的丑时正刻要提前了约两刻钟。
‘大军提前到了?’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但此刻已容不得丝毫犹豫,信号无误,便是行动之时。
黄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露出笑容,对部下们摆摆手,压低声音道:“都稳住,继续吃你们的,老刘,老马,跟我来。”
他点了两名最得力的老伙计,三人放下手中的酒肉,悄无声息地站起身,如同最老练的猎豹,无声无息地潜至那巨大的门栓前。这东直门的门栓,乃是硬木包铁,沉重无比,平日里需要四五名壮汉才能合力抬起。
黄锭三人运气于臂,肌肉虬结,小心翼翼地开始挪动那巨大的横栓。
吱呀——令人牙酸的轻微摩擦声在寂静的城门洞里显得格外刺耳,三人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动作放缓到了极致,生怕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惊动他人。
终于,门栓被轻轻抬起,挪到了一边。
黄锭将耳朵贴近门缝,用极低的声音向外问道:“门外……可是吴麻子?”
门外立刻传来了吴富贵那熟悉的声音:“是俺,是吴麻子,黄将军。”
听到吴麻子的声音,黄锭心中最后一块大石落地。他不再犹豫,对身后一招手,另外几名心腹立刻悄无声息地扑上来,七八条汉子合力,缓缓地、无声地推开了那两扇沉重无比的城门。
城门开启了一条仅容数人通过的缝隙。黄锭一步踏出,目光锐利地扫向门外。月光下,只见杨保和吴富贵两人站在门外,身后是空荡荡的黑暗。
“大军呢?怎么就你们两人?”黄锭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目光不由自主地向远处的黑暗望去。
杨保侧身,指向远处月光下泛着微光的晾马河方向,语气沉稳:“黄将军放心,常都督亲率大军就在河边隐蔽,城内情况如何?可否按计划行动?”
“一切无虞,快请常都督率军入城!”黄锭斩钉截铁地说道,心中激动难抑。
杨保不再多言,迅速从怀中取出一支特制的火把,用火折子点燃。橘红色的火焰在黑暗中跳跃起来。他举起火把,面向晾马河方向,用力地、规律地左右摇动了两下。
信号发出!
几乎就在火光亮起的瞬间,远处晾马河畔的黑暗中,一直目不转睛紧盯着东直门方向的常延龄、邓林祖、高杰等人,心脏猛地一跳。
“信号,是信号,城门已开!”常延龄压抑着狂喜,声音微微发颤,“全军听令,目标东直门,缓速前进,保持肃静!”
命令传递下去。
下一刻,原本死寂的晾马河北岸,仿佛地底涌出的黑色潮水,无数黑影悄无声息地开始移动。
被厚布包裹的马蹄踏在地上,发出沉闷如擂鼓般的“噗噗”声,虽已极力抑制,但两万骑兵同时行动,那汇聚起来的低沉轰鸣依旧带着一种撼人心魄的磅礴力量,如同沉睡的巨兽苏醒后的呼吸。
常延龄一马当先,邓林祖、高杰紧随其后,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流,同时保持着惊人的纪律性,无声而迅疾地涌向那洞开的城门。
城门洞内,黄锭紧张地注视着城外。起初只能听到低沉的轰鸣,很快,他便看到月光下,无数骑兵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浮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那铁甲反射着幽冷的月光,刀枪如同密林,无边无际,沉默而肃杀。那股百战精锐所特有的凛冽煞气,即便隔着老远,也让他感到一阵心悸和震撼。
黄锭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这……这就是太子殿下短短时日内练出的新军?如此军容,如此气势!这绝非乌合之众,这是真正的虎狼之师啊,殿下竟有如此手段?”他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少年太子,瞬间产生了无以复加的敬畏和信心。
大军前锋瞬息即至。
常延龄在离城门尚有十余步时便飞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他大步流星走向城门,杨保正要开口介绍,常延龄却一摆手,目光如电,早已锁定在为首的那位将领身上。
常延龄露出爽朗的笑容,抱拳道:“前方可是助我大军夺门的义士,黄锭黄将军?本督常延龄,代太子殿下,在此谢过将军深明大义。”
黄锭见常延龄如此气度,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末将黄锭,参见常都督,都督言重了,末将无奈屈于那闯贼麾下,看我大明……末将心里日夜煎熬,早就盼着归顺殿下,如今得见太子亲军,末将…末将心里万分激动,这开门迎都督,乃末将本分,不敢居功。”
常延龄快步上前,双手将黄锭扶起:“将军请起,非常之时,不必多礼。眼下情势紧迫,还请将军速速告知城内贼军布防,尤其是李岩、牛金星等首要逆贼的准确下落,我军需立刻行动,控制全城,擒贼擒王。”
“末将早已探明。”黄锭起身,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份精心绘制的简略舆图,就着城门洞内昏暗的光线,语速极快地禀报起来:
“都督请看,据末将安插的眼线确报,今夜,李自成麾下悍将李友、李牟二人,就在刑部衙门外西江米巷的一处别院内,此二人今夜召了怡红院的花魁饮酒作乐,闹到子时方休,此刻定然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他的手指移向舆图东便门内侧:“此处总部胡同,朝阳门守将刘忠在此有一处外宅,今夜正与其新纳的第八房小妾在此歇息。”
接着,他的手指重点圈出了京师西北角:“此处红罗厂至关重要。厂内有多座豪华院落,目前已知,安定门守将周凤梧、德胜门守将郭之纬、西直门守将刘希尧,以及诸多闯贼中层将领的家眷,皆安置于此,拿下此地,可断其臂膀,乱其军心!”
最后,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阜成门内的丰城胡同:“常都督,此处便是贼军核心谋士李岩与牛金星今夜下榻之所。此二贼,深得李自成信任,尤其是李岩,智谋深远,可勘重用,必须优先控制或铲除。”
介绍完主要目标,黄锭又补充了兵力情况:
“此外,贼军在京尚有一支可战之力——正阳门内,东江米巷,有李友麾下一千五百闯贼老营兵驻守,战力相对彪悍,需小心应对。”
黄锭顿了顿,总结道:“末将以为,当务之急是趁其不备,迅速擒拿或斩杀各城门守将及李岩、牛金星等首脑。届时群龙无首,再配合早已暗中联络好的阜成门徐标将军、宣武门李化熙将军反正,必能迅速控制全城各门。”
“唯一可虑者,或有贼军惊觉后拼死外逃……”
常延龄闻言,自信一笑,拍了拍黄锭的肩膀:“黄将军思虑周详,但请放心,外逃之事无需担忧。不瞒将军,太子殿下算无遗策,早就做了安排,按着殿下策划,在主力入城之前,我早已派遣多支精锐骑兵,将京师外围所有十三座城门出口外,秘密封锁。”
“此刻的京师,已如铁桶一般,便是只苍蝇,也休想飞出去!”
黄锭一听,心中骇然之余更是大喜过望:“殿下神机妙算,如此可谓万无一失矣。”
常延龄点点头,目光瞬间变得锐利,扫过身旁众将,开始下达一连串清晰的命令:
“高杰总兵。”
“末将在。”高杰踏前一步,眼中闪烁着嗜战的兴奋。
“你随本督亲率五千精骑,由黄将军及其部下引路,沿东直门大街疾进,直扑红罗厂!”
“先以雷霆之势拿下郭之纬、周凤梧、刘希尧三贼!随后毫不迟滞,立刻转道丰城胡同,务必将李岩、牛金星二贼擒获。”
常延龄加重语气:“殿下有严令,李岩需生擒,其余贼酋酌情处理,可就地正法。”
“完成后,即刻与阜成门徐标将军汇合,分兵控制安定门、德胜门、西直门、西便门。”
高杰舔了舔嘴唇,狞笑道:“都督放心,末将定亲手斩了那几个腌臜货色。那李岩,必活着逮回来。”
常延龄点头,目光转向邓林祖:“邓总兵。”
“末将在。”邓林祖声如洪钟。
“你率八千精锐,直取西江米巷!首要目标,擒拿醉醺醺的李友、李牟。得手后,不必回师,立刻挥师东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袭东江米巷那一千五百老营兵。”
常延龄盯住邓林祖,说道,“本督许你临机决断,可用火攻扰敌,再以骑兵冲阵,力求最快速度歼灭该部顽敌,可能做到?”
邓林祖一抱拳,豪气干云:“侯爷,给俺五千足矣。”
常延龄笑道:“哈哈哈好你个林祖,好吧,那就给你六千,务必速战速决,不得轻敌不得大意。”
“得令!”邓林祖抱拳应声。
“杨承祖。”常延龄看向队列中一位面色精悍的年轻将领。
“末将在。”杨承祖出列,他是高杰麾下骁将,以勇猛无畏、善带骑兵着称。
“本督予你六千精兵!”
“目标总部胡同,擒杀刘忠。得手后,不必请示,即刻分兵夺取朝阳门、东便门、崇文门、正阳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