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何为士大夫风骨?臭不要脸的,也不在少数(1/2)
永定门内,神乐观旁,天色已近破晓,东方天际的鱼肚白逐渐浸润出金边,将周遭的旌旗、甲胄勾勒得愈发清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血腥气。
经过一夜雷霆万钧的突袭,偌大的北京城,已然被常延龄带两万六千余精骑彻底接管。
常延龄正与高杰、邓林祖等核心将领商议各门布防诸多事宜,一名亲卫便快步上前,禀报:“启禀都督,史可程、吴尔埙两位大人,已率领‘复明社’诸位义士前来求见。”
常延龄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转身,朗声道:“哦?是史大人和吴大人,快请,快快有请!切莫怠慢了义士。”
命令传下,很快,便见一队约二三十人的队伍,在两名中年文士的带领下,穿过肃立的甲士,快步向常延龄这边走来。
这些人大多身着略显陈旧的儒衫或布衣,许多人面带菜色,身形消瘦,显然在过去的数十个日夜里饱经忧患。然而,他们的眼神却异常清亮,步伐虽急却不乱,眉宇间凝聚着一股书生意气与兴奋。
他们,正是潜伏于龙潭虎穴之中,为光复大业舍生忘死、奔走联络的“复明社”核心成员。
为首二人,正是史可程与吴尔埙。他们见到一身戎装、征尘未洗的常延龄,连忙紧走几步,便要躬身行大礼。
常延龄见状,不等他们完全拜下,一个箭步抢上前去,伸出双手,稳稳托住史可程和吴尔埙,声音洪亮:“史大人,吴大人,诸位大人,万万不可,万万不可行此大礼!你们皆是于国有大功的义士,是太子殿下日夜挂念的忠臣。”
“殿下早有明谕,‘复明社’同仁于京师沦陷期间,忍辱负重,暗图恢复,联络志士,传递机密,此乃擎天保驾之功。待銮驾入京,定当亲自为诸位叙功封赏,以彰忠义!”
这番话,瞬间烫热了在场每一位“复明社”成员的心。
他们在这暗无天日的时日里,目睹山河破碎,忍受屈辱,冒着抄家灭族、身首异处的风险秘密活动,所期盼的,不正是王师北定,重见天日这一刻吗?许多人顿时眼圈泛红,嘴唇翕动,难以成言。
史可程抬起头,强忍鼻腔酸楚,努力维持着士大夫的仪态,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衣冠,郑重地抱拳行礼:
“大明翰林院庶吉士,史可程,参见怀远侯!侯爷与王师将士们一夜辛劳,光复神京,才是真正的辛苦了。”
他身后的吴尔埙亦同时抱拳,声音略显沙哑:“大明翰林院庶吉士,吴尔埙,参见怀远侯!恭贺侯爷旗开得胜。”
其余众人也纷纷躬身长揖,不少人已是热泪盈眶,只能借着作揖的动作,用宽大的袖袍悄悄拭去泪珠。
这些读书人,在国难当头之际,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坚守着士大夫的气节与对故国山河的深沉眷恋。
常延龄松开手,目光逐一扫过这一张张,满是书卷气息,却坚定异常的面孔,心中亦是感慨万千,豪情涌动。他重重地点头,语气诚挚:
“太子殿下虽远在济宁,但对京师情况时刻关注。”
“殿下深知,若无诸位大人于危城之中,不顾个人安危,四出走访联络,摸清闯贼布防虚实,稳定惶惑人心,暗中积蓄力量,我军今日之举,绝不会如此顺利,伤亡绝不会如此之小。”
顿了顿,常延龄重重说道,“殿下曾言,诸位之功,对于大明而言,可谓颇高,绝非虚言。殿下时常挂念诸位安危,数次让锦衣卫暗中,定尽全力护佑诸位大人之安危,今日得见诸位安然,本督心中亦是大石落地!”
常延龄特意将目光聚焦在史可程身上,带着些许亲切:
“史可程大人,还有一桩喜事,需告知于你。”
史可程连忙躬身倾听。
“令兄,兵部尚书史可法大人,已从应天赶至济宁,与太子殿下胜利汇合。如今,史尚书正受殿下重托,总理济宁一应军政后勤事务,乃是殿下倚为股肱的重臣!史尚书身虽在济宁,心却时刻系念京师,系念于你。他特意托本督带话于你。”
常延龄说到这里,微微停顿,“尚书大人说,‘吾弟可程,身处危城,心向大明,未辱我史家门风,未负皇明厚恩,于社稷倾覆之际,能持忠贞,暗图恢复,兄心甚慰,汝为史家列祖列宗争光了!’”
“家兄,家兄他……”史可程听到兄长如此评价,想到家族门风,想到国仇家恨,想到这些日子的隐忍与危险,再也抑制不住翻江倒海的情绪,泪水如同决堤般夺眶而出。
史可程猛地以袖掩面,肩头剧烈地耸动,泣不成声。
周围众人亦是无比动容,唏嘘不已,几位年长的文士更是偷偷抹着眼角。
片刻之后,史可程强行平复心绪,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痕,挺了挺脊梁,对着南方济宁方向,深深一揖,哽咽道:
“臣,臣史可程,定当效死以报殿下天恩,不负家兄期许,不负大明养士之德!”
常延龄点点头,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史大人,艰难时日已过,光明就在眼前。”
环视众人,常延龄提高声音,语气沉稳:“诸位,眼下京师初定,百废待兴,然敌情未明,大局未稳。”
“为迷惑敌手,我军暂不更换旗帜,城内一切外松内紧,维持原状,偃旗息鼓。一切重大事宜,静待太子殿下亲率大军抵达京师后,再行定夺!”
随即,常延龄加大声音,重重下令:“诸位将军听令!”
“剩余大军,即刻分驻东江米巷原闯军大营、隆福寺、仁寿寺等处营盘,旗帜打起闯军旗帜,巡逻照旧,岗哨外松内紧。中军指挥大帐,设于承天门外原兵部衙署,各部务必在天色大亮之前,完成所有部署,稳定城内秩序,不得扰民,不得有误!”
“诸位将军,尤其给本督记得,定要严格约束各自部下,严格遵守太子殿下亲设,我新军之军纪军规,‘三大铁律,八项注意’,尤其要注意不能扰民,不能抢掠,不能奸淫。”
“若有不法,本督绝不姑息!”
“遵命。”众将轰然应诺,声震晨雾。
就在这时,史可程再次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地行礼道:“禀侯爷,此刻京师之内,人员繁杂,形势微妙,尚有数类紧要人员之处置问题,千头万绪,亟待侯爷即刻拿定主意,以免迟则生变,徒增祸乱。”
常延龄神色一肃,看向史可程,认真问道:“哦?史大人思虑周详,还请详细道来,是何等紧要人物?”
史可程深吸一口气,详细说道:“侯爷,眼下京师之内,除已明确参与我‘复明社’举义的忠贞之士外,鱼龙混杂,首当其冲需厘清的,便是那些恬不知耻、主动投靠闯贼的逆臣、贰臣!”
声音陡然提高,史可程满是激愤地说道,“此辈枉读圣贤书,毫无廉耻之心!诸如,我大明,前内阁首辅陈演、内阁首辅魏藻德、兵部尚书张缙彦、刑部尚书张忻等……”
“此辈皆世受国恩,位极人臣,享尽荣华,却在国难当头之际,不思报效,反而摇尾乞怜,卖主求荣,率先跪迎闯贼,其行径之卑劣,实乃衣冠禽兽,士林之耻。”
史可程越说越激动,胸膛起伏:“还有户部侍郎党崇雅、工部侍郎叶初春、吏部侍郎沈惟炳、詹事府少詹事杨士聪、兵科给事中龚鼎孳、翰林院庶吉士周钟等一众宵小之徒。”
“更有那世代沐浴皇恩,与国同休,却行同狗彘,毫无气节的勋贵,如成国公朱纯臣、嘉定伯周奎等人。”
“虽那魏藻德、朱纯臣等人已死于闯贼拷掠,可谓自食其果,但大多数此类无耻之徒,如今仍在京师招摇过市,仍在为闯贼伪政权效力。此等败类,如同附骨之疽,如何处置,请侯爷明示。”
常延龄听着这一长串曾经声名显赫、位高权重的名字,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仿佛厚厚乌云瞬间席卷而来,电闪雷鸣即将爆发。一股无名怒火“噌”地一下从常延龄心底直冲顶门,太阳穴旁的青筋突突狂跳,仿佛要炸裂开来。
双手猛地攥紧,常延龄那指关节,因极度用力而发出“咔咔”的骇人声响,手背上血管虬结暴起,仿佛下一刻就要择人而噬,眼里喷射出十足的鄙夷,目光锐利如寒冰。
“砰!”
常延龄猛地一跺脚,脚下的地板瞬间被震碎,一股狂暴的气势从他身上迸发出来,周围的人都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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