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侯恂,这重要的人物,要立刻笼络(2/2)

朱慈烺心里头倒是对这个嘉定伯府的处置略有思考,以后要咋处理?全部和其他人一样,光天化日给他刮上三千刀凌迟?这个年代毕竟讲究孝道,面子上的东西还是要做一些的,或许可以……朱慈烺心想,算了,暂时不管了,先给他关起来,到时候再看,真不行就给他留个后?

常延龄心中凛然,再次躬身:“末将遵命。”

随即,常延龄补充道:“对了,还有,按殿下吩咐,闯贼军中重要人物,如李岩、李友、李牟等,也已分别羁押,严加看管,等候殿下裁决。”

“很好。”朱慈烺点点头,“皆暂且严密看押,待大局稍定,再行审理。”

处理完这些繁杂的人事,朱慈烺将目光重新聚焦,他方才其实一直在考虑如何对侯恂,在权衡要现在就抽空去见他还是战后再去?略微思考后,朱慈烺决定,立刻去见侯恂,尽量早地把他收到阵营里,尽快联络上左良玉也很重要。

想着,朱慈烺沉吟片刻,对常延龄道:“常都督,你方才所言,侯恂侯大人之事,甚为紧要。左良玉拥兵自重,雄踞长江上游,其态度于我大明江南半壁之稳定,至关重要。侯大人既是忠臣,又与左部有旧,于公于私,孤都当亲自探望,以示朝廷优抚贤良、不忘旧勋之意。”

说着,朱慈烺站起身:“事不宜迟。常都督,黄都督,杨佥事,赵指挥使,吴六子,尔等随孤一同,即刻前往侯大人住处探望。”

“末将遵命。”常延龄、黄得功、杨彪、赵啸天及一旁的吴六子立刻抱拳应命。

一行人迅速出了兵部衙署正堂。

时间已到清晨,阳光已经出来,驱散了些许彻夜的寒意,但风雪过后,空气依旧清冷刺骨。

太子朱慈烺的仪仗并未大张旗鼓,仅有数十名精锐锦衣卫缇骑护卫,马蹄踏过满是积雪和泥泞的街道,发出沉闷的声响,朝着位于太仆寺附近的一处幽静院落行去。

不多时,队伍抵达目的地。这是一处并不起眼的小院,青砖灰瓦,门庭冷落,与周围勋贵豪门的府邸相比,显得格外朴素。但院门内外,却有数名盔明甲亮、神情肃穆的军士严密守卫着,显示出里面住着非同一般的人物。

常延龄帐下把总张大田正站在门口,低声对几名士卒吩咐着什么,一抬头,正看见太子仪仗到来。他先是愣了一下,待看清被常延龄、黄得功等大将簇拥在中间、身着明黄锦袍的朱慈烺时,顿时吓得一个激灵,几乎是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声音重重:“末将张大田,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末将不知殿下驾到,迎驾来迟,罪该万死。”

他身后的兵士们也慌忙不迭地跪倒一片,头都不敢抬。

朱慈烺在马上微微抬手,语气温和:“张把总请起,诸位将士请起。不必多礼。孤来得突然,何罪之有?尔等尽职守卫,辛苦了。”

张大田这才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垂手躬身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常延龄上前一步,问道:“大田,侯大人情况如何?可曾起身?”

张大田连忙回话:“回都督,侯大人一切安好。昨夜末将等按吩咐,详细告知侯恂大人殿下南下济宁、整军备马、收复京师之事。侯大人在得知殿下英武事迹后,激动难抑,又是哭又是笑,自言自语,兴奋异常,直至深夜方歇。此刻侯大人尚未起身,仍在睡梦。”

朱慈烺点点头,翻身下马:“好。不必通传,莫要惊扰了侯大人,我等就先在正堂等候。”

“是,是。”张大田连忙引路,一边对身后的小校低声急促吩咐:“快,快去让里面的人准备好,殿下要进正堂休息,快沏最好的茶来。”

朱慈烺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小院。院子不大,打扫得却颇为干净,只是陈设简单,但倒有一番清秀气。正堂内,没什么华贵的家具,只有几张普通的榆木桌椅,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再无多余装饰。

吴六子早已机灵地先行一步,指挥着府里原有的两名老仆,迅速将正堂主位和客位的座椅擦拭了一遍,并换上了较好的锦垫。

朱慈烺在正中主位坐下,常延龄、黄得功、杨彪分坐两侧,赵啸天、吴六子则侍立一旁。张大田亲自端着刚沏好的热茶奉上,动作小心翼翼。

朱慈烺并未多言,只是静静地喝着茶,目光偶尔扫过这间简朴的堂屋,似乎在想象着主人在此度过的岁月。常延龄、黄得功等人也默不作声,陪坐着等待。堂内一时只剩下众人喝茶时杯盖轻碰的声响。

约莫过了两刻钟,只听后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后,一名身着青色直裰、头戴方巾,年约五旬上下、面容清癯却目光炯炯的老者,在一个小厮的搀扶下,缓缓走进了正堂。

老者正是侯恂。他显然刚刚梳洗完毕,衣着整洁,眉宇间仍带着一股沧桑。

侯恂初时并未立刻注意到堂内多了许多人,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这几日相处熟悉的张大田将军身上,开口招呼道:“哦,是张将军啊,你们这么早呢,今儿天气如何呀?”

张大田连忙笑着回到:“侯大人,你看是谁来了。”

侯恂转眼一看,眼神落在常延龄和黄得功身上,这两人他熟啊,虽一直倒不是什么忘年交,但毕竟同朝多年,尤其那常延龄常侯爷,时常在京师遇到。

侯恂瞪了瞪眼睛,又用手使劲擦了擦眼角,努力地试着看得更清,定睛再看,果然是那怀远侯常延龄、悍将黄得功。

顿时,侯恂脸上满是惊讶,随即绽开欣慰笑容,激动开口喊道:“怀远侯?靖南伯?是你们二位?呜哈哈,今日是什么风,竟将二位贵人吹到老夫这寒舍来了?”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侯恂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按着昨日张大田和他所说,这二位此刻正是太子殿下身侧重要臂助,那岂不是说……

正想着,不等常延龄、黄得功回应,侯恂的目光越过常、黄二人,落在那主位之上。

侯恂看到了,他看清了,那端坐主位的十几岁少年,身着明黄锦袍,器宇轩昂,眉目间依稀有崇祯皇帝陛下和周皇后影子——顿时,侯恂整个人如同被定身法定住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化为震惊、难以置信,随即是如同洪水决堤般汹涌而来的悲恸,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眼眶瞬间通红。

“殿……殿下?”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满是哭腔的惊呼。

下一刻,侯恂猛地推开搀扶他的小厮,踉跄着向前扑出几步,几乎是凭着一种本能,朝着朱慈烺的方向,“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花白的头颅磕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殿下啊,殿下……您,您终于回来了啊!老臣,老臣……”他再也抑制不住情绪,伏地痛哭失声,声音撕心裂肺,释放着近段时间的屈辱、绝望,“陛下,陛下,皇后娘娘,他们……”

侯恂哭诉着:“殿下啊,臣……臣有负圣恩啊,臣无能,臣未能保住京师,未能护得陛下周全,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呜呜呜……”

一位历经宦海沉浮、曾督师一方的老臣,此刻哭得如一个无助的孩子。堂内众人无不动容,黄得功扭过头去,常延龄眼中也泛起泪光。

朱慈烺立刻放下茶盏,快步起身走到侯恂面前,弯下腰,伸出双手,用力托住侯恂的手臂,声音温和:“侯大人,快请起。不必如此,不必如此。地上凉,您本就有疾在身,莫要再伤了身子。”

侯恂悲痛异常,依旧泣不成声,摇着头:“殿下,老臣有罪啊……老臣当年未能守住开封,致使中原门户洞开,有负陛下重托,老臣,无颜见殿下啊,无颜啊……”

朱慈烺心中叹息,手上加力,强行将侯恂搀扶起来,将他引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看着侯恂老泪纵横、悲痛欲绝的面容,沉声道:

“侯大人,万勿如此自责。开封之失,乃至京师之陷,乃国运使然,积弊已久,非一人一时之过。您身陷囹圄,犹能坚守臣节,誓不降贼,此等忠贞,天地可鉴,孤与大明,感念于心!您非但无过,反而有功于社稷,有功于大明啊。”

朱慈烺接过吴六子递来的热毛巾,亲自递给侯恂:“侯大人,擦把脸。过去之事,艰危异常,然逝者已矣,生者当如斯。我等目光,当向前看。眼下国难未已,山河破碎,正需侯大人这般忠贞老臣,助孤,重整朝纲,收复天下,共渡难关。大明,还需要您啊!”

这番恳切的话语,如春风化雨,渐渐抚平了侯恂激动的情绪。

侯恂接过毛巾,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和汗水,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年仅十五岁,却已显露出远超年龄的沉稳与气度的太子殿下,心中百感交集。

“殿下所言,老臣,老臣……”他哽咽着,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心中的复杂感受。

朱慈烺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语气更加温和:“侯大人,先喝口热茶,定定神。孤今日前来,一是探望你,二是有些事情,想与老大人商议一二。”

侯恂努力平复着心绪,重重地点了点头,双手颤抖着捧起茶杯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