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山海关大战开启,李自成初战不顺(1/2)
崇祯十七年(1644年),四月二十一日,辰时正刻(早晨八点),山海关外,石河西岸,黎明前的寒意尚未完全散尽,天地间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视线所及,自北面的疙瘩岭起,向南一直延伸到渤海之滨的唐子寨,长达二十余里的广阔原野上,已然被一片无边无际、旌旗混杂,透着重重杀伐之气的军阵所覆盖。
这便是李自成那号称三十万,实则有十余万战兵的大顺军主力!大军刚刚抵达山海关西侧,石河西岸。
这纵贯南北的大顺军军阵,旌旗如林,遮天蔽日,刀枪的反光在晨曦中闪闪发亮,无数顶裹着红巾或戴着毡帽的头颅攒动,如蔓延的蚁群,一股极强的压迫感砸向山海关。
大顺军的军队按照严格的营制分布着,从北向南依次排开——
最北侧,靠近燕山余脉的丘陵地带,是制将军、磁侯刘芳亮统率的左营两万余人。这支队伍久经战阵,士卒剽悍,麾下威武将军吴汝义、果毅将军刘希尧、刘苏、赵礼等,皆是以勇猛着称的宿将,他们的军阵肃静有序,透着老兵的沉稳。
最南侧,濒临波涛涌起的海岸线,是制将军、绵侯袁宗第率领的右营两万大军。为增强此路兵力,李自成特意将自己最器重的青年骁将、威武将军张鼐及其精锐亲骑配属于此,加上果毅将军刘体纯、任继荣等悍将,使得右营军容鼎盛,士气高昂。
居于大军右肋突出位置的,是制将军、蕲侯谷英统带的前营。此营乃大顺军锋锐,专司攻坚破阵。谷英本人勇冠三军,其麾下制将军党守素、果毅将军谢君友、田虎等,皆是亡命徒般的猛将,全军弥漫着一股迫不及待欲要撕碎敌人的躁动气息。
位于左肋的,则是李自成的亲侄子,年轻气盛却已战功赫赫、绰号“一只虎”的制将军,亳侯李过所部的后营。此营虽主要负责辎重粮秣与后备支援,但兵员亦十分精壮,麾下制将军高一功、白鸠鹤、罗戴恩等亦非庸碌之辈,牢牢护卫着大军侧后。
此外,在更北方的山区通道,至关重要的一片石关口,则由新近归附的明朝降将唐通、白广恩率领约万人驻守,任务主要是警戒侧翼,防范吴三桂异动,堵住其从此处逃跑的路线。
而在这庞大军阵的最中央,石河西岸一处地势略高的坡地——孟家店村外,矗立着最为雄壮严整的中军大营。
杏黄色的“李”字大纛旗下,大顺皇帝李自成,身着赭黄箭衣,外罩轻甲,骑在一匹神骏的乌骓马上,意气风发。
李自成的身旁,如同铁塔般护卫着的,正是大顺权将军、汝侯,也是他最为倚重的臂膀——刘宗敏。那刘宗敏面色冷硬,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
他们的周围,簇拥着果毅将军郝摇旗、马世耀、窦开远、王良智等中营核心战将,以及军师宋献策、顾君恩等文臣谋士。
整个中军,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骄狂之气。
与河西岸这铺天盖地、人喧马嘶的浩大场面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东岸那片死寂的关城。
山海关,这座天下第一雄关,此刻静静地横亘在晨曦之中,城墙巍峨,敌楼森然,却仿佛空无一人。唯有城头上零星竖立的“吴”字旗和明军旗号,在微风中懒洋洋地飘动。关门紧闭,吊桥高悬,透着一股诡异平静。
李自成手搭凉棚,眺望着对面的关城,嘴角勾起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他看到了,在距离石河东岸不远的地方,有一小队约千余人的骑兵,盔明甲亮,为首的将领身形魁梧,铠甲精良,不就正是他“期盼”已久的平西伯、辽东总兵吴三桂!
在吴三桂身旁,郭云龙、杨珅、孙文焕、高得捷等部将,以及山海关总兵高第等人,也都分列开来,清晰可辨。
“宗敏啊,你看。”李自成用马鞭指着对岸,笑声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朕所言如何?这吴三桂,前几日又是派使者,又是送降表,在三河还弄了六个酸儒来迎驾,做足了姿态。如今,朕的天兵一到,他可不就乖乖地亲自出关来迎了?哈哈哈哈哈——”
李自成扬鞭四顾,对左右笑道:“朕早说过,吴三桂是聪明人,识时务。他那点兵马,岂能与我百战百胜的大顺天军抗衡?朕亲临此地,他敢不降?”
自从攻破北京城,逼死崇祯,李自成的心态已发生了巨变,往日的谨慎被巨大的胜利冲淡,取而代之的是日益膨胀的骄矜,他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板上钉钉,就是天命所归的天下共主。
加之吴三桂一路来的“恭顺”表现,更是让他深信不疑,全然忘了宋献策、李岩等人“谨防有诈”的提醒,甚至对李岩从北京接连发来的劝谏书信嗤之以鼻,认为其怯懦,数次回信怒斥李岩,让其不要涨他人士气灭自己威风。
刘宗敏闻言,刀疤虬髯脸上也挤出几分附和的笑意,抱拳道:“陛下天威所至,岂是吴三桂一隅之将所能抵挡?他号称关宁铁骑精锐,满打满算也就两三万能战之兵,给我大顺提鞋都不配。”
拍了拍胸脯,刘宗敏大咧咧喊道,“陛下放心,量他也不敢耍什么花样。若有不轨,陛下只需给末将两万精兵,末将定亲手将这厮擒到陛下马前。”
刘宗敏心想,自己跟着李自成打朝廷军队那么多年,和大明精锐数次决战生死,经过这数年的磨砺,自己麾下悍将如云,早已不是乌合之众,碾死吴三桂这臭鱼烂虾简直轻而易举。
“哈哈哈,好!”李自成抚掌大笑,志得意满。
就在这时,对岸有了动静。
只见石河水流平缓处,一名骑兵单人独骑,涉水而来,水花四溅。那骑兵速度不快,手中并未持兵器,反而举着一面小小的白旗。
很快,一名前军哨骑飞驰至中军大纛下禀报:“启禀陛下,对岸来一骑,自称吴总兵麾下信使吴林,声称奉吴总兵之命,前来接洽献关归降事宜,请求面见陛下。”
“哦?”李自成眉毛一挑,脸上笑意更浓,环视左右,“如何?朕说什么来着?献关的来了,哈哈哈。” 众将官纷纷露出笑容,连声附和:“陛下圣明。”
“带他过来。”李自成大手一挥。
片刻,那名叫吴林的骑兵被带到李自成马前,滚鞍下马,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泞的河滩上,磕头如捣蒜,声音满是惶恐与恭敬:“小的吴林,叩见大顺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李自成居高临下,语气中带着傲慢,直直问道,“吴三桂派你来的?有何话说?他吴三桂何时亲自到朕面前投降?”
吴林抬起头,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回禀陛下,我家吴总兵深知天命在顺,不敢逆天而行。关城内外,早已洒扫庭除,备下美酒羔羊,恭迎陛下圣驾及大顺天兵入关。”
“吴总兵特命小的前来,恳请陛下即刻率天兵过河入关,以免耽搁吉时。吴总兵已在关内摆下接风盛宴,静候陛下呢。”
这番话如同蜜糖,灌入李自成及其麾下将领的耳中,让众人最后的疑虑也烟消云散。刘宗敏等人脸上都露出不屑的笑容,在众人心里,这山海关已如探囊取物,已然到手。
“好,很好。”李自成开怀大笑,声音在旷野中回荡,“回去告诉吴三桂,他的忠心,朕知道了。让他准备好,朕即刻便派大军进关,众关宁将士都等好了,朕定不吝赏赐。”
“小的遵命,谢陛下天恩。”吴林再次重重磕头,然后起身,利落地翻身上马,拨转马头,不疾不徐地涉水返回东岸。
望着信使远去的背影,李自成心中最后一丝警惕也抛到了九霄云外。他转向刘宗敏,意气风发地下令:“宗敏,如何?一切尽在意料中吧?”
刘宗敏笑道:“陛下天威在此,他吴三桂敢不来投?陛下威武,我大顺威武,自此,这北方天下,全部归入我大顺了,末将贺喜陛下,贺喜我大顺啊。”
李自成大笑,重重点头,说道:“你所说不错,山海关一旦拿下,这天下就基本稳了,我大顺的旌旗,可谓是稳稳当当插遍这硕大天下了。”
顿了顿,李自成对刘宗敏郑重说道,“好了,宗敏,传朕旨意吧,大军依次渡河。中军随朕先行入关受降,其余各营,按左、前、右、后序列,渡过石河后,于关外指定区域扎营,等候朕的旨意。”
“得令。”刘宗敏抱拳,随即对身边的传令官喝道:“鸣号,吹角,大军渡河。”
“呜——呜呜——”
低沉而苍凉的号角声霎时响彻云霄,伴随着各营传递命令的旗帜舞动。庞大的军阵。随即开始如解冻的江河般,缓缓向前移动。
最先动的是李自成亲率的中军精锐,以及刘芳亮的左营、谷英的前营先锋部队。士卒们扛着云梯、推着盾车,骑兵们控着战马,开始踏入并不深的河水中。
石河此时水势平缓,大部分区域水深仅及小腿肚,对于这些不惧艰难的农民军老卒来说,渡河并非难事。唯有运送粮草、火炮的辎重车辆有些吃力,车轮陷入河床淤泥,需要人力前拉后推,进展缓慢。
一时间,宽阔的河面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涉水前行的人马,哗啦啦的趟水声、军官的吆喝声、马蹄踏碎水花的声响,各色声音混杂在一起,混乱而嘈杂。
李自成在刘宗敏、郝摇旗等大将和精锐亲军的簇拥下,依旧驻马在西岸高坡上,满意地俯瞰着麾下大军如潮水般涌向对岸。李自成想先让其余各营先过河,在关外驻扎起来,自己最后再率中营突进,入关。
此刻的李自成,志得意满,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端坐山海关总兵府,接受吴三桂跪拜献印的场景。甚至李自成已经开始在心底筹划,待山海关拿下后,要如何出关去扫荡那野人般的满州建奴。
在李自成心里,那关外鞑子,不就是一群野人吗?大明军队之所以屡次败给鞑子,还不都是因为大明精锐都在和自己纠缠?这鞑子倒是捡了自己天大的便宜。李自成想着,甚至有些生气,暗暗下决心,山海关拿下后,定要亲自带兵出关,好好教训这帮野人鞑子。
宋献策则在一旁眉头微蹙,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李自成志得意满的神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宋献策和李岩等人其实一直也在关注关外满清动向,他们一直隐隐觉得,这关外的敌人,似乎并不比吴三桂和明军弱……
但奈何,李自成一贯就没正眼看过关外鞑子,在李自成的嘴里,那满洲的,都是一群未开化的野人,如何能与自己这饱经战火的精锐闯军相比?故而李自成从未听取过李岩他们几人关于满洲鞑子的分析。
约莫两刻钟(半小时)后,闯军先锋部队约两万余人已成功渡过石河,在东岸开始整队,队形虽略显松散,但大体还算有序。
与此同时,河面上还有不下四五万人马正在河中跋涉,前后绵延数里,将整个河道塞得满满当当。
李自成的中军核心尚未开始渡河,他仍在西岸指挥调度,等待着前方部队现在关外扎营安定下来,自己再有序带中营跟上,入关,接受吴三桂的投降。
然而,就在这看似一切顺利的时刻,就在李自成沉浸于“受降”幻想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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