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多尔衮的小心思,吴三桂不得不接(1/2)

四月二十二日,巳时初刻(上午九时许),山海关,西罗城。

当城外李自成大军正兴致勃勃地调动集结,组建应对骑兵的铁桶方阵。城内,原明辽东总兵府,帅府大堂之内,炭火盆烧得正旺,一夜进城整顿完毕后,多尔衮、吴三桂等人济济一堂,齐聚帅府。

大堂此刻鸦雀无声,唯有火盆偶尔爆出的噼啪声,端坐于主位的大清摄政王多尔衮,他手指敲击着一旁紫檀木扶手发出笃、笃轻响。

多尔衮身着一袭玄青色缂丝常服,外罩紫貂镶边马褂,他那光洁的额头,脑后那根油光水滑、缀着东珠的金钱鼠尾辫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多尔衮神态看似闲适,半开半阖的眼眸却如蛰伏的深渊,锐利得足以刺穿人心。他慢条斯理地品着手中那盏香气馥郁的极品雨前龙井,仿佛眼前并非即将决定天下归属的战场,而是自家王府的暖阁。

堂下,堪称满洲入关前夕最豪华、最核心的将星阵容齐聚一堂。

左侧,是刚刚剃发易服、神色复杂的平西王吴三桂及其关宁旧部郭云龙、杨坤、孙文焕等人。他们那刺眼的青光头皮和垂下的鼠尾辫,与一身簇新的清朝亲王、武将官服显得格格不入,整个氛围显得格外怪异。

右侧,则是满洲宗室贵胄与核心悍将的森然阵列——

英亲王阿济格如焦躁的黑熊,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不耐;豫亲王多铎则斜倚着柱子,嘴角噙着玩世不恭又暗藏锋锐的冷笑,手指漫不经心地弹着腰刀刀镡;肃亲王豪格面色阴沉,独自站在稍远之处,眼神晦暗不明。

再往后,是恭顺王孔有德、怀顺王耿仲明、智顺王尚可喜这三位“旧明三顺王”,以及鳌拜、谭泰、何洛会、叶臣、阿山、图赖等一票声名赫赫、战功卓着的满洲高级将领,个个顶盔贯甲,杀气盈身,如一群等待噬人的猛虎。

另一侧,是以范文程、洪承畴为首,包括祖大寿等人在内的汉臣集团。他们大多垂首敛目,沉默不语,如背景般存在。

“报——” 一声急促的呼喊打破了沉寂。一名背插赤色令旗的戈什哈疾步冲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启禀摄政王,西罗城外、北翼城下开阔地带,闯贼大军密集调动,旌旗蔽空,尘头大起。兵力恐不下十万之众,其阵型正在频繁变更,似有大举动。具体意图,尚未探明。”

“哦?” 多尔衮敲击扶手的动作微微一停。他并未立刻抬头,只是轻轻呷了一口香茗,仿佛听到的不是十万敌军的动向,而是什么街市趣闻。良久,他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似笑非笑地越过哨骑,落在了下首的吴三桂身上。

“平西王……” 多尔衮开口,声音平和,“你久在战场,与闯贼交手多次,更是昨日才与其血战竟日。依你之见,这李自成,突然在我关城之下,如此大张旗鼓地调动兵马,布列阵势,意欲何为啊?嗯?”

唰! 一瞬间,堂内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吴三桂脸上。压力,顿时压来。

吴三桂心脏猛地一缩,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先对多尔衮抱拳躬身,姿态放得极低,随即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转向那哨骑,沉声问道:“北翼城呢?北翼城那边可有动静?尤其是其外城城头?闯军是否有向城头搬运重物之举?”

那哨骑连忙回道:“回平西王,北翼城外城确有调动,不少闯军民夫正奋力将一些看似沉重的物事拖拽上城头,以毡布覆盖,看不真切,但观其形状与所需人力,极可能是火炮。”

“果然……” 吴三桂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再次转向多尔衮,抱拳回道,声音沉稳了许多:“启禀摄政王,末将以为,闯贼此举,意图有二。”

“其一,”他手指虚点地面,“北翼城外城地势较高,俯瞰关内。李自成将火炮置于其上,是想居高临下,远程轰击我山海关内城及西罗城各处要隘,企图以炮火优势,持续削弱我军,打击士气,甚至破坏城防。此乃阳谋,甚为毒辣。”

“其二,”吴三桂语气加重,“至于城外其主力频繁调动布阵……末将斗胆推测,绝非简单的防御态势。李自成及其麾下刘宗敏、刘芳亮、谷英等贼酋,皆是百战余生的老贼,他们深谙我军野战冲击之威力,昨日末将部下出击,虽未能竟全功,但想必也让其吃了不小的亏。”

吴三桂顿了顿,声音带着一股复杂的意味:“故而,他们此刻定然是在精心布置一个专门针对骑兵冲锋的混合战阵。以偏厢车、盾车结为外围壁垒迟滞冲击;以海量火铳、弓箭于阵后攒射杀伤;再以密集如林的长枪方阵配合重甲步兵作为核心,专司近战绞杀。”

说完,吴三桂顿了顿,随即解释道,“此等战法,闯军这么多年在与明军交战中早已运用纯熟,尤其对付骑兵冲阵,极有心得。李自成此举,摆明了是要以静制动,逼我军出城野战,并企图凭借其兵力优势和预设阵型,将我精锐骑兵消耗、绞杀在其阵前。”

吴三桂一番分析,条理清晰,切中要害,听得堂内不少满洲将领都微微颔首,收起了几分轻视之色。

多尔衮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他缓缓放下茶盏,右手随意地抹了一把油光水滑的辫梢,目光深邃,扫视全场,开口问道:

“诸位……都听见了?平西王分析得很是透彻。眼下局势便是如此。闯贼势大,且严阵以待。我军该如何应对?都说说吧,有何高见?畅所欲言嘛。”

话音刚落,性烈如火的豫亲王多铎便第一个跳了出来。他哈哈一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混不吝的狂傲之气:“十四哥,这有啥好说的,给弟弟人马,杀将出去,弟弟亲自给你提李自成的人头来!”

多铎这话说得粗鄙,引得堂上不少满洲悍将哄堂大笑,气氛一时竟轻松了几分。多铎看似鲁莽,实则心思剔透,他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带头表态,提振士气,顺便试探多尔衮的真实意图。

“豫亲王不可,万万不可啊!”

不等多尔衮说话,范文程急急忙忙出列,脸色都吓白了,连连摆手:“摄政王明鉴,闯贼绝非易与之辈李自成能从一驿卒走到今日,绝非侥幸,其麾下兵马皆是百战精锐。刘宗敏、刘芳亮等人,更是悍勇狡诈之徒。且其新得北京,武库充盈,火器必定极多,此刻正值其士气最盛之时,我军切不可轻敌冒进啊。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范文程说得情真意切,冷汗都快下来了。

多尔衮闻言,哈哈大笑,摆了摆手,语气轻松:“范先生不必惊慌。哈哈哈,本王又岂是那等狂妄自大、不知兵凶战危之人?你所言甚是。闯贼确非寻常流寇可比。我等皆需谨慎行事,万万不可大意!”

他虽是笑着说,但话中的警告之意,却让堂内所有将领都心中一凛,纷纷收起了笑容。多铎也撇了撇嘴,不再多言。

大堂之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沉寂。众人都在沉思,空气中只剩下多尔衮那手指敲击扶手的“笃、笃”声。

良久,多尔衮敲击的动作戛然而止。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视全场一周,声音沉凝地开口:“既然诸位都无甚想法,那本王倒是有个计划,大家伙听听看如何?”

众人屏气凝神,目光全部聚焦于他。

多尔衮清了清嗓子,目光率先投向吴三桂,语气变得推心置腹:“本王想着,平西王和关宁军的弟兄们,已数次和闯军交战,尤其昨日还厮杀良久。平西王和关宁军弟兄们对闯军的了解,定是比我八旗兵士要详实得多。尤其是闯军作战的特点和缺陷,平西王你们都清楚得很。”

听到此处,吴三桂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还是来了!他知道,这是多尔衮要关宁军先去冲锋吸引闯军,说白了就是要关宁军先去送死,给八旗军打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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