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摸一下底,是真的穷啊!!(1/2)
济宁州衙后堂正厅内,擢将封官的激昂余韵尚未散去,朱慈烺已然雷厉风行地开始了下一步的部署。
“张将军!冯将军!” 朱慈烺目光如炬,扫过刚刚领命的两位参将,“练兵强军,刻不容缓!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将昨夜俘获的那四千降卒整编消化!汰弱留强,严明军纪!尤其张将军,你朱雀营驻地就在城南武胜桥,那些卫所兵、乡勇营的俘虏,尽数归你整编!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将其纳入正轨!同时,征兵事宜,你二人即刻着手准备!招兵点、章程、人员,明日孤就要看到详细方案!可能办妥?!”
“末将领命!” 张无极抱拳,声音沉稳有力,“殿下放心!降卒整编,末将已有腹案!征兵事宜,今夜便与冯将军商议,定不误事!”
“末将遵令!” 冯忠同样斩钉截铁,“玄武营新兵招募,马上筹备!绝不敢懈怠!”
“好!” 朱慈烺满意点头,“事不宜迟,二位将军这便去忙吧!雷千户,你也随张将军去,好生协助!”
“是!殿下!” 雷天横声如洪钟,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张无极、冯忠、雷天横三人不再多言,抱拳行礼,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沉重的甲叶碰撞声在厅堂内回荡,带着一股即将奔赴沙场的肃杀之气。
厅内气氛稍缓。朱慈烺的目光转向许文昌,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许总兵。”
“末将在!” 许文昌连忙躬身。
“孤方才听冯将军提及火器之利,深以为然。” 朱慈烺缓缓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孤记得,济宁乃漕运重镇,城防向来严密,火器火炮部署应当不少?而且,似乎还有专司火器制造的火药局?”
许文昌闻言,心中咯噔一下。火器?这玩意儿在如今的明军里,名声可不太好。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斟酌着词句回道:“殿下明鉴。济宁确为漕运咽喉,城防历来倚重火器。据末将所知,各城门楼子及城墙要害处,现存红夷大炮约三十门,佛郎机炮五十门,灭敌炮(一种中型火炮)百余门,拐子铳(一种小型火铳)百余支,三眼铳尚有五千余杆,鸟铳千余杆,另有些快枪(单兵火绳枪)数百把。此外,还有万人敌(爆炸陶罐)数百个,多联装神机箭车二十余座……”
许文昌每报一个数字,朱慈烺的眼睛就亮一分!三十门红夷大炮!五十门佛郎机!五千杆三眼铳!这配置,放在明末,对于一个州城而言,简直是豪华到奢侈!这哪里是漕运重镇,这分明是武装到牙齿的堡垒!若能将这些火器充分利用起来,再配合精兵,济宁城的防御力将提升数个档次!他仿佛已经看到城头炮火轰鸣,将胆敢来犯之敌轰得人仰马翻的景象!
然而,许文昌接下来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混合物,兜头浇下,瞬间熄灭了朱慈烺眼中的火焰,更让他心头一寒!
“但是……殿下……” 许文昌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深深的无奈和一丝难以启齿的羞愧,“正如方才冯将军、张将军所言,此等利器,如今……如今几乎已成摆设!”
他抬起头,迎着朱慈烺骤然变得锐利的目光,硬着头皮继续道:“其一,军费匮乏,旷日持久!朝廷早已拖欠济宁军备费用多年!没有银子,哪来的火药炮弹?城头那些大炮,十之八九已是空膛!库房里仅存的那点火药,要么是陈年旧货,受潮板结,要么就是粗制滥造,威力不足,极易炸膛!士卒们宁可抡大刀片子,也不敢轻易碰那些火铳,生怕没打着敌人,先把自己炸个粉身碎骨!”
许文昌顿了顿,脸上苦涩更浓:“其二,便是那火药局……唉,不瞒殿下,这火药局名义上归末将兼管,实则……早已名存实亡!”
他重重叹了口气:“朝廷推行‘纳银代役’多年,允许匠户交钱抵充‘世代服役’之苦役。那些世代相传、手艺精湛的老匠户,谁愿意守着这清水衙门,领着微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工食银?早就纷纷交了银子,脱了匠籍,自谋生路去了!如今留在火药局里的,不过是一些临时招募的流民、军户子弟,或是实在无处可去的破落户!他们连火药配比都未必弄得清楚,更别提精工细作!至于产出……”
许文昌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带着巨大的自责:“末将……末将无能!向殿下请罪!火药局……早已断了持续生产的能力!偶尔应付差事造出些东西,也是粗劣不堪,不堪大用!这……这火器之利,如今在济宁,已是镜花水月,空有其表了!”
“咔嚓!”
朱慈烺手中的茶盏盖,被他无意识捏紧的手指,硬生生掰下了一角!碎瓷片刺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他心中的冰凉!
空有宝山,却无钥匙!坐拥如此庞大的火器库,竟因腐败、失序、人才流失而沦为废铁!这比没有更让人心痛!更让人愤怒!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瞬间攫住了他。他沉默地摊开手掌,任由那点殷红的血珠渗出,滴落在青砖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厅堂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尹希廉、何令已等人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然而,这失落仅仅持续了数息。朱慈烺猛地抬起头,眼中那短暂的黯淡已被一种更深的、近乎偏执的坚定所取代!他是穿越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火器在未来战争中的决定性作用!放弃?绝不可能!
“许总兵!” 朱慈烺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清晰,“你何罪之有?此乃积弊,非你一人之过!”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路飞速运转:“火器!乃强军之本!孤势在必行!眼下困局,孤以为,当从根子上着手!”
“其一,钱粮!” 朱慈烺斩钉截铁,“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充足的银钱支撑,一切都是空谈!必须优先解决火器制造、火药采购、匠户工食的经费!确保足额、及时发放!绝不允许克扣挪用!”
“其二,人才!” 他的目光灼灼地盯着许文昌,“那些世代相传、技艺精湛的老匠户,是真正的宝贝!是火器能否焕发生机的关键!许总兵,你方才说,那些老匠户大多散落在济宁城内外?你能否将他们寻回来?!”
许文昌精神一振,立刻回道:“殿下英明!末将正有此意!火药局原先那些老匠头、老师傅,末将大多认得!他们离了匠籍,为了养家糊口,多在码头扛活、街市摆摊、或是在些小作坊帮工!只要殿下有令,末将立刻亲自去寻!一家家去请!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再许以重金厚禄!末将相信,定能将他们大部分召回!”
他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若有这些老师傅坐镇,再辅以殿下所说的‘深度变革改进’,火药局恢复生机,指日可待!”
“好!” 朱慈烺用力一拍桌案,震得茶盏一跳,“此事就交给你!立刻去办!越快越好!所需银钱,你只管报上来!”
他随即话锋一转,眉头再次锁紧:“然则,这钱粮……终究是绕不过去的坎!许总兵,你方才也说了,练兵、造火器,处处要钱!眼下济宁的存粮存银,究竟几何?可能支撑?”
许文昌脸上的振奋瞬间又凝固了,他下意识地看向站在一旁的钞关御史何令已和知州尹希廉。这钱粮的具体数目,尤其是漕粮库存,他虽兼管水次仓,但具体账目,还是钞关衙门和州库更清楚。
朱慈烺的目光也随之扫向何令已与尹希廉。
何令已心头猛地一紧!他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他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紧张和一丝表功的急切:“殿下……微臣……微臣钞关御史何令已,掌管济宁漕粮损耗、商税、漕船过境费、码头税等征收事宜……”
朱慈烺摆摆手,打断他冗长的开场白:“何大人,孤只问实际数目。济宁水次仓,现存漕粮多少?库银多少?直言无妨!”
何令已额角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他偷眼瞥了一下朱慈烺的脸色,又飞快地低下头,喉咙发干,声音艰涩:“回……回禀殿下……这……这漕粮库存……”
他咬了咬牙,心一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殿下恕罪!微臣……微臣此前上报许总兵之数……有……有误!”
“什么?!” 许文昌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前几天还听何令已信誓旦旦地说有三十二万石!这狗东西,竟敢欺瞒?!
朱慈烺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在何令已背上:“哦?有误?误在何处?何大人,抬起头来,给孤说清楚!”
何令已浑身筛糠般颤抖,勉强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殿……殿下容禀!实……实在是……近几年,闯贼肆虐,鞑虏屡犯,济宁地处要冲,连年奉旨向德州、兖州等地输送粮草军需……损耗巨大!加之……加之……”
他犹豫了一下,偷瞄朱慈烺,见对方眼神冰冷,毫无波澜,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加之朝廷……朝廷已三年有余未曾拨付济宁分毫协饷!所有开支,皆需济宁自筹!寅吃卯粮,早已捉襟见肘!更……更有……”
何令已的声音几乎带了哭腔:“更有历年‘索协饷’之压!上官催逼,如狼似虎……实……实在是……”
“索协饷?” 朱慈烺冷冷地吐出这三个字。作为穿越者,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明末财政崩溃,朝廷无力支付边镇军饷和地方开支,便默许甚至纵容各地督抚、将领以“协饷”为名,向富庶地区强行摊派、勒索钱粮!
这“索协饷”三个字背后,是无数地方被盘剥殆尽的血泪!也是无数贪官污吏中饱私囊的遮羞布!
“说下去!” 朱慈烺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是……是!” 何令已吓得一哆嗦,不敢再有丝毫隐瞒,“故而……故而如今济宁水次仓内,所有存粮加总,算上近日从南方加急转运来的部分……实……实存不足……不足十八万石!”
“十八万石?!” 许文昌再也忍不住,失声叫道,脸色铁青!他之前还盘算着三十多万石能支撑多久,转眼就腰斩一半还多!这巨大的落差让他又惊又怒!
何令已不敢看许文昌,继续颤声道:“至于……至于库银……漕运库、钞关税银、码头税银等项合计……共……共十一万两白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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