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这小子!他想当明朝“霍去病”!(2/2)
朱慈烺精神一振!火器!这是他眼下最关心的事情之一!他立刻站起身,对朱慈炯道:“慈炯!你不是喜欢火器吗?走!跟皇兄一起去!见见那些真正懂火器的行家!”
朱慈炯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泪痕都忘了擦,立刻跳下床,小脸上满是期待和兴奋:“真的吗?皇兄!太好了!我去!我去!”
朱慈烺又对王之心道:“王伴伴,你照顾好慈炤,让他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一下。”
“老奴遵命!” 王之心连忙应道,心疼地拉过还在抽噎的朱慈炤。
朱慈烺不再耽搁,拉着朱慈炯,大步流星地走出卧房,朝着前院正堂走去。
州衙正堂。
许文昌和尹希廉早已等候多时。在他们身后,站着四个穿着各异、气质迥异的男子,脸上都带着几分紧张和局促。
朱慈烺拉着朱慈炯刚踏入正堂,许文昌和尹希廉便连忙躬身行礼:“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定王殿下!”
“免礼免礼!” 朱慈烺摆摆手,拉着朱慈炯径直走到主位坐下,“都坐!不必拘束!”
众人这才小心翼翼地在两侧的椅子上落座,屁股只敢挨着半边。朱慈烺目光扫过许文昌身后的四人,眼中带着审视和期待。
“许总兵,” 朱慈烺开门见山,“快给孤介绍介绍,这几位是?”
许文昌连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自豪和郑重,他先指向坐在最靠近他的一位老者。此人约莫五十多岁,头发已花白了大半,脸上刻满了风霜的痕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袍,手上布满老茧和火药熏染的痕迹。他眼神有些浑浊,但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专注和执着。此刻被太子注视,他显得极其紧张,双手不安地搓着衣角。
“殿下!” 许文昌声音带着敬意,“这位是庄一,庄老!在火药局整整干了三十五个年头了!是火药局真正的定海神针!火药配方、器具制造、火器维护,就没有庄老不懂的!这些年,朝廷推行‘纳银代役’,局里的老人走的走,散的散,经费更是少得可怜,连糊口都难!可庄老他……他舍不得啊!”
许文昌的声音有些激动:“庄老的家就在火药局旁边!他说,他这辈子,就跟火药、火器打交道了!离了这里,他浑身不自在!这些年,局里几乎没活干,也没钱发饷,庄老就靠着家里那点薄田,还有……还有末将实在看不下去,托人给他家盘了个小饭馆子,让庄老的婆娘和儿子勉强经营着,才没让这一家子饿死!可庄老自己,还是天天往火药局跑!哪怕只是扫扫地,擦擦那些生锈的机器,他也乐意!他说……他说他怕哪天朝廷想起来要用火器了,局里连个懂行的老人都没了……”
许文昌说着,眼圈都有些红了。那庄一听到许文昌说起这些,更是局促不安,猛地站起身,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太……太子爷……小……小的……小的就是个老匠户……当……当不起许大人这么夸……小的……小的该死……惊扰了太子爷……”
朱慈烺心头剧震!他看着眼前这个衣着寒酸、手足无措的老人,仿佛看到了一个在时代洪流中,固执地守护着自己最后一点微光的孤独灵魂!他连忙起身,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庄一的手臂,阻止他下跪,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真诚和敬重:“庄老!快请起!莫要多礼!孤该谢谢你!谢谢你几十年如一日,守着这份手艺!守着大明的火器根基!你,是功臣!是大大的功臣!”
庄一被太子亲自扶住,又听到这番话语,整个人都懵了!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上了泪花,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住地点头,又摇头,激动得无以复加。
朱慈烺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坐下。庄一这才如梦初醒,颤巍巍地坐回椅子上,双手紧紧抓着扶手,指节都发白了。
许文昌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指向庄一身旁的一位中年男子。此人约莫三十四五岁年纪,面容清癯,气质儒雅,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长衫,虽然浆洗得有些发白,却干净整洁。他眼神明亮,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沉静和睿智,眉宇间却又有几分匠人的专注和干练。面对太子的目光,他虽有些紧张,却显得不卑不亢,起身对着朱慈烺深深一揖,动作从容有度。
“殿下!” 许文昌的声音带着一丝推崇,“这位是文立凯,文先生!秀才出身!真正的火器大家!”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文先生早年曾在登莱巡抚孙元化大人麾下效力!孙大人当年在登莱仿制红夷大炮,训练西式炮兵,组建‘火器营’,文先生便是其中骨干!他深谙孙大人所着《西法神机》之精髓!对红夷大炮的弹道计算、炮车设计、火药颗粒化制作等关键技术,钻研极深!是难得的文武全才!”
听到此处,朱慈烺身旁的小定王朱慈炯,眼睛放得大大的,耳朵抬得高高的!似乎不想放过任何眼前能听到、看到的蛛丝马迹!!
许文昌脸上露出一丝惋惜和敬佩:“可惜……天不遂人愿!‘吴桥兵变’,登州失守!孙大人遭遇变故……文先生不愿屈从孔有德、耿仲明等逆贼,更不愿为虎作伥,助纣为虐!他冒着生命危险,孤身一人,从登州城逃出重围!一路辗转,历尽艰辛,才逃到济宁!”
“然而……” 许文昌叹了口气,“朝廷动荡,人才凋零!文先生空有一身本事,却报国无门!在济宁,更是因欠饷多年,连养家糊口都成了问题!为了妻儿生计,文先生不得不放下身段,到城里大户人家做西席先生,教授蒙童,换取微薄束修度日!实在是……明珠蒙尘啊!”
文立凯听着许文昌的讲述,神色平静,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和黯然。他再次对着朱慈烺躬身行礼,声音清朗而沉稳:“学生文立凯,拜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许总兵过誉了。学生不过略通皮毛,当不得‘大家’二字。能得殿下召见,已是三生有幸!”
朱慈烺心中已是惊喜交加!孙元化!《西法神机》!红夷大炮!弹道计算!火药颗粒化!这简直是天降奇才!
他强压住激动,上前一步,亲手扶起文立凯,目光灼灼:“文先生!不必过谦!孙元化大人乃我大明火器泰斗!其《西法神机》更是孤渴求已久的宝典!先生能得其真传,更兼忠贞不二,临危不惧!实乃我大明之幸!孤之幸!先生放心!从今往后,孤定让你一身所学,有用武之地!绝不再让你明珠蒙尘!”
一旁的朱慈炯眼珠子提溜转起来,心里寻思到:皇兄啥时候对《西法神机》这些书“渴求已久”?前些年他不是还因我喜欢这些,时常劝我??
文立凯感受到朱慈烺话语中的真诚和器重,心中也是一阵激荡,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深深一揖:“学生……谢殿下知遇之恩!定当竭尽所能,以报殿下!”
朱慈烺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下一位。此人约莫四十岁上下,身材精瘦,皮肤黝黑,穿着一身沾着油污的短打劲装,一看就是常年与铁器、火器打交道的人。他眼神锐利,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手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和烫伤的疤痕。此刻他正微微前倾着身体,目光炯炯地盯着朱慈烺,脸上充满了期待和兴奋,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殿下!” 许文昌介绍道,“这位是于宗林!于师傅!世代匠户出身!在火药局干了快二十年了!是个真正的痴人!痴迷于火器!尤其对毕懋康毕大人所着《军器图说》推崇备至!对其中的自生火铳更是着了魔!”
许文昌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敬佩的笑容:“这些年,局里没活干,饷银也发不出,于师傅为了养家糊口,不得不在城外各家商号的船队里,做些简易火器的维护保养,挣点辛苦钱。可他一有空闲,就抱着那本《军器图说》琢磨!自己偷偷摸摸地找些废铁、边角料,在自家后院的小棚子里敲敲打打,琢磨那燧发枪的击发装置!好几次差点把自己炸伤!他婆娘天天诉苦,说他是‘火器疯子’!”
于宗林听到许文昌说起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显得有些憨厚,但眼神里的狂热却丝毫未减。他猛地站起身,对着朱慈烺抱拳行礼,动作带着匠人特有的利落:“草民于宗林!拜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他迫不及待地开口,带着一股子兴奋劲儿:“殿下!许总兵说得对!草民就喜欢琢磨这些!那毕大人的《军器图说》,真是神书!里面画的自生火铳,也有叫燧发枪的,那玩意,不用火绳!不用火门!就靠燧石打火!又快又稳!还不怕风雨!比那鸟铳、三眼铳强太多了!草民琢磨了好几年了!这燧发枪的关键,就在这击发装置!那燧石的角度、力度,还有那弹簧的劲道……”
于宗林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仿佛完全忘了眼前是尊贵的太子殿下,只想把自己多年的研究心得一股脑倒出来!
朱慈炯听入神了,身体完全前倾,和那些几百年后清华北大等985高校图书馆里埋头学习的学生比起来,也有得一拼!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只见吴六子那瘦猴般的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串端着大盘小盘、热气腾腾菜肴的聚福楼伙计!
“殿下!殿下!吃的来了!!” 吴六子扯着嗓子喊道,声音洪亮,瞬间打破了堂内略显严肃的技术讨论氛围。他抹了把头上的汗,看着满屋子的人,嘿嘿一笑:“殿下!您看这菜……小的让聚福楼的大师傅,把拿手好菜都整上了!十人份!管够!您看摆哪儿?”
朱慈烺看着吴六子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又看看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再看看堂内这几位各怀绝技的火器人才,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好!来得正好!” 朱慈烺大手一挥,对尹希廉道:“尹大人!就在这正堂!摆开宴席!孤要与诸位边吃边谈!今日,孤要好好听听诸位的高见!更要听听,我大明火器,如何能重振雄风!!”
烛火摇曳,佳肴飘香。
一场关乎大明未来军备走向的“火器盛宴”,在这济宁州衙的正堂之上,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