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赵啸天,还是那个活宝!(2/2)

朱慈烺笑罢,指向门外方向:“眼下,吴六子正带着任孔当、郑与侨两位先生,在前院旁边的偏院里忙得脚不沾地呢,那登记捐献的册子,怕是长得能铺满这院子了。”

他目光转向许文昌,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这不,一得到这消息,孤第一时间就把你这粮草总兵紧急喊来了。接下来,你有的忙了!这么多钱粮,如何接收、清点、入库、保管、调度,可是个天大的工程!你得立刻拿出个章程来!”

许文昌从巨大的惊喜和震撼中彻底回过神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兴奋和近乎晕眩的幸福,他哈哈大笑,声音洪亮,充满了干劲:“殿下英武啊!真乃神人也!算无遗策,翻云覆雨!不费一兵一卒,谈笑间便祛除了末将心头一直压着的千钧巨石!”

“不瞒殿下,自从蒙殿下信重,领了这粮草总兵的重担,末将是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恨不得不吃不睡,整日里琢磨的就是怎么去抠、去凑、去求爷爷告奶奶,琢磨着从哪里能搞来粮食,从哪里能挤出银钱,生怕耽误了大军供给,断了补给,成了大军的罪人!”

“如今这…”

“害!殿下!末将…末将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许文昌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但那份感激、敬佩与如释重负之情溢于言表,眼眶甚至都有些发热。

朱慈烺摆摆手,收敛笑容,语气转为沉稳:“好了,自家兄弟,不必如此客套。感激的话留在心里,化作行动就好。现在,说正事!”

他神色一正,将话题拉回,目光扫过许文昌和赵啸天:“方才,孤还正和冯将军谈起一桩紧要事,正是关于这水次仓的!”

他目光变得深邃,带着忧虑:“孤意,或许应该未雨绸缪,尽快将水次仓的粮草物资,逐步迁移入济宁城内!那北关码头和水次仓虽说依运河修建,漕运便利,装卸省事,但其地终归是在城外!眼下局势诡谲,闯贼大军主力动向不明,但其游骑探马必定早已四出,侦探四方。”

“此重要的命脉粮草放在城北野外,孤实在是寝食难安,尤其如今这近三百万石的粮草和巨额银钱即将陆续入库,若全都堆在城外水次仓,一旦有失,或被重兵围困,后果不堪设想!孤总觉得不靠谱,心里不踏实!!”

“就像把全部家当放在了一个没有顶棚的院子里,日夜担心下雨!”

许文昌听完,神色立刻变得无比凝重,他并没有立刻附和,而是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击着,仔细权衡着利弊。

作为老后勤,他深知迁移粮仓的巨大工作量与潜在风险。沉思了足足有十几息的时间,他才重重点头,沉声道,语气充满了认同:

“殿下所虑,句句透彻,深谋远虑,直指要害!末将完全赞同!“

“此一时彼一时!以前天下太平,或仅应对小股匪患,粮仓紧邻运河,装卸便利,损耗也小,自然是上上之选,历代皆是如此。但眼下大战将至,面对的是可能数十万之众、缺乏后勤、急于抢粮的流寇大军,城外孤仓,确如累卵,随时可能被倾覆!

“安全第一,稳妥为上!转移,必须尽快转移到城内!哪怕多耗费些人力物力,也值得!”

朱慈烺见许文昌也支持,心中更定,追问道:“孤也是此意。但这济宁城内,何处能容纳如此巨量的粮草?”

“孤以为,且需满足几个条件:一要地势高燥,利于仓储;二要便于防守,不易被敌军偷袭或火攻;三要取用相对方便,不能离军营和主要防御区域太远;四嘛,最好还能兼顾一定的转运便利,不能完全舍弃漕运之利。”

“许总兵你久在济宁,熟悉城内一砖一瓦,格局巷道,可有合适的地点计较?此事需尽快定夺。”

许文昌拧紧眉头,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虚空中比划着,脑中飞速闪过济宁城的大街小巷、官仓民舍、空地水域。

他沉吟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屋内静得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

忽然,“啪”地一声,许文昌猛地一拍旁边的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吓了沉浸在他思考中的众人一跳。

“殿下!有了!!”

许文昌眼中放光,语气兴奋起来,仿佛找到了宝藏:“东边!东门内的石门口街东侧,有一大片空地,紧挨着那片小南湖!那地方,妙啊!正合适!”

“其一,那地方原本是一处大型官仓旧址,地基犹在,地势明显比周围高出一截,且土层干燥,排水良好,天生就是建粮仓的好地方!”

“其二,临近小南湖,有充足水源,万一走水,取水扑救极其方便!这可是粮仓大忌中的大忌!”

“其三,地方足够空旷,别说三百万石,就算再翻一番,修建起连绵的粮仓群也完全没问题!”

“其四,最关键的是,那里还有一些用青石垒砌的坚固库房基址和少量只是屋顶破损、墙体完好的仓廪,略加修葺,换上新梁瓦,便能直接启用当仓库用,能省下大量时间和工料!”

“其五,其位置靠近东门,城外护城河与运河相通!只需用平底小船将水次仓的粮食沿着运河运到东门水关,装卸搬运距离大大缩短,比从北关全靠人力畜力陆路运入城内,不知要省时省力多少倍!”

朱慈烺仔细听着,越听眼睛越亮,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理想的仓储之地。他转头看向冯忠,寻求军事上的意见:“冯将军,你觉得许总兵这选址如何?从防务角度看。”

冯忠也听得连连点头,面露赞许之色:“许总兵果然是对济宁了如指掌!此议甚好!几乎面面俱到!临近东门,便于我军重点布防且遇事能快速支援;靠近水源,利于防火,此乃重中之重;且有现成基础和护城河可利用,转运便捷,能最大限度减少消耗和时间!”

“末将认为,此地是眼下最合适的选择!”

朱慈烺当即拍板,毫不拖泥带水:“好!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

“事不宜迟!冯将军,烦请你待会儿出去后,立刻派人找到张家兴,让他亲自来见许总兵,具体听从许总兵调遣!玄武军要全力配合粮仓新址的勘测、规划、修建以及后续从水次仓往城内的搬运、护卫工作!要人给人,要物给物!此事关乎全军命脉,必须尽快、稳妥、秘密地办妥!优先保障新仓区的防御工事修建!”

冯忠抱拳行礼,声音斩钉截铁:“遵命!末将立刻派人去寻张家兴交代!” 他转身欲走。

朱慈烺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一事,叫住正要转身的冯忠:“冯将军,且慢!还有一事,你到院外,顺便找一下济宁左卫指挥使文兴邦,让他即刻随你去,他的济宁左右两卫,也同步开始征兵!相关章程、待遇、选拔标准,与你的玄武军、张将军的朱雀军完全一致!”

“告诉文指挥使,孤不要滥竽充数的乌合之众,只要精壮敢战之士!要他务必严格筛选,尽快练出一支能拉得上战场、打得赢硬仗的兵!”

冯忠再次抱拳,毫不含糊:“末将明白!定将殿下旨意清晰传达文指挥使!”说罢,转身大步流星而去,甲叶轻微作响,雷厉风行。

朱慈烺目送冯忠离开,这才回过身来,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看向许文昌:“许总兵,别急,还有最后一桩要事,也是喜事!孤给你介绍一位重要的帮手,为你分忧解难!”

说罢,朱慈烺走向一直在侧室安静用餐、此刻已起身静静等候的鲁王朱以海及其家眷。朱以海见朱慈烺走过来,立刻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袍,沉稳地迎上前来。

朱慈烺对着面露疑惑的许文昌说道:“许总兵,正式介绍一下,这位便是,鲁王!”

许文昌一愣,看着这位虽衣着朴素却难掩天潢贵胄气度的年轻人,立刻反应过来,就要和赵啸天一同跪下正式参见。

朱以海却没等他们开口,立刻上前一步,亲手托住许文昌的手臂,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两位万万不可!本王如今亦是落难投奔之人,得太子殿下收留,方能有一安身之所。军务繁忙,形势紧迫,这些虚礼能省则省,不必行此大礼!日后相见,拱手即可!”

朱慈烺对许文昌笑道,语气轻松却内容重磅:“许总兵,今后,你这副千斤重担,就不是一个人硬扛了!!”

许文昌心下顿时一紧,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以为太子是要让这位身份尊贵的藩王来主导后勤,立刻表态道:“末将领命!鲁王殿下身份尊贵,经验丰富,末将定然唯鲁王马首是瞻!尽心辅佐,绝无二心!”

他特意强调了“辅佐”二字。

朱慈烺却摆摆手,哈哈一笑,直接点破:“不不不!许总兵你完全误会孤的意思了。孤方才还和鲁王说呢,今后,是鲁王,去辅助你!记住,是辅助!不是领导!更不是取代你!你依然是后勤事务的总负责人,粮草总兵!”

许文昌听完,更是惊讶,甚至有些惶恐,刷地又欲跪下:“殿下,这…这如何使得!末将岂敢让王爷屈尊来辅助我,这于礼不合,末将万万不敢…”

朱慈烺用力扶住他,不让他跪下,语气变得郑重而清晰,目光扫过许文昌和朱以海:“有何不敢!许总兵,你熟悉粮草后勤、漕运调度一切实务,经验老道,孤对你完全信任!”

“孤让鲁王去协助你,核心用意在于——在你日后因身份官职所限,与其他州府、那些盘根错节的豪门大族、乃至可能遇到的朝廷残留机构打交道遇到障碍、政令不通、难以行事之时,鲁王这藩王之尊的身份,就有大用武之地了!”

朱慈烺看了看一旁耐心听着的鲁王,说道,“鲁王,特定时候,可代表孤,代表朝廷法统,去协调、去施压、去畅通政令!为你的实务工作扫清障碍!”

“至于平时的具体工作、专业决策、人员调度、账目稽核,依然由你许文昌全权负责,一言而决!鲁王殿下会充分尊重你的专业判断,绝不会越权指挥。”

“孤要的是效率,是安全,不是叠床架屋的官僚体系!可否明白?”

一旁的鲁王朱以海立刻抱拳,语气诚恳而毫无藩王架子,姿态放得很低:“谨遵太子殿下旨意!臣,朱以海,在此立誓,定当恪尽职守,摆正位置,全力协助许总兵,做好粮草后勤一应保障工作!绝不以藩王身份干涉具体事务,绝不行越俎代庖之事,一切以许总兵之决断为准!若有违背,殿下可随时治臣之罪!”

这番话,说得极其漂亮,既表明了态度,也给了许文昌极大的尊重和安全感。

朱慈烺目光灼灼地看向许文昌:“许总兵,怎么样?如此安排,你可能安心?可能与鲁王殿下精诚合作,将这后勤大事办得妥妥帖帖?”

许文昌看着太子真诚而充满信任的目光,又看看一旁态度谦逊、言语得体的鲁王,心中所有疑虑、惶恐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极大信任的感动、沉甸甸的责任和涌起的万丈豪情。

他连忙躬身,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哽咽,却异常坚定:“禀殿下,末将遵命!末将定然与鲁王殿下同心同德,肝胆相照,互补短长,竭尽全力,保障大军后勤供应,绝无一失!!若有差池,末将提头来见!请殿下放心!”

“好!”朱慈烺重重一拍许文昌的肩膀,满意之情溢于言表。

随后,朱慈烺看向赵啸天:“赵指挥使,还要再烦请你一趟。待会儿这边议事完毕,你带着信得过的弟兄们,帮着鲁王殿下,就在这府衙后院,隔壁那个清静独立的院落,给鲁王和两位王妃,还有小世子,妥善安置下来。一应生活所需物资、用度,你亲自去操办采买,务必周到妥帖,不可怠慢!王爷家眷一路辛苦,需好生休养。”

赵啸天连忙抱拳,声音响亮,带着江湖人的爽快:“殿下放心!小的明白!定把王爷和家眷安排得舒舒服服,要啥有啥!绝不让王爷有半点不便!包在小的身上!”

鲁王朱以海再次向朱慈烺深深一揖,他身后的张氏和陈氏也早已起身,跟着盈盈一拜,声音带着真挚的感激:“谢太子殿下隆恩!殿下千岁!”

朱慈烺微笑着颔首,看着眼前文武齐聚、各司其职、又添新助力的景象,心中那份掌控大局、中兴大明的信念,愈发坚定如铁。

危机之中,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艰难却稳步地推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