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百姓苦啊!为求活命,人口,论斤买卖(1/2)
堂内,方才议定韩家民兵游击方略与人事安排的激昂气氛尚未完全沉淀,便被门外廊下传来的一阵急促却稳重的脚步声打断。
守在门口的吴六子警觉地探头望去,看清来人后,立刻转身入内,抱拳躬身,声音清晰而恭敬:“启禀殿下,任孔当大人与郑与侨大人在外求见。”
朱慈烺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抬手轻拍额头,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瞧孤这记性。昨夜两位大人来,孤见天色已晚,便让他们先回去歇息了,说好今日再详谈。快快有请。”
吴六子应声“是”,转身快步而出。片刻后,只见任孔当与郑与侨二人,一前一后,步履沉稳却难掩疲惫地步入正堂。两人皆是典型的文士装扮,身着半旧却整洁的直裰。
二人手中,各捧着一摞厚厚的、以靛蓝布面仔细装订的账簿册页,册脊以白色签条标注着类别与日期,显得极为郑重其事。
踏入堂中,二人目光迅速扫过室内,立刻看到端坐主位的太子,以及一旁已然就座的山东巡抚邱祖德、新任巡抚记室韩世奇等人。
他们当即停下脚步,先将手中沉重的账簿小心置于脚旁青砖地上,随即迅速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袍袖与巾冠,趋前数步,对着朱慈烺推金山倒玉柱般行下三叩九拜的大礼,动作标准,声音虽带疲惫却异常清晰恭谨:“臣任孔当(郑与侨),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慈烺和煦一笑,虚抬右手:“两位爱卿平身,不必多礼。忙碌一夜,竟如此迅速便将所有账目理清了?”
任孔当与郑与侨这才起身。任孔当微微躬身,回道:“回殿下,殿下托付之事,关乎军需民生,臣等岂敢稍有怠慢。昨夜回衙后,即刻与几位得力书吏挑灯夜战,核对、分类、誊录,已将昨日所有捐献之钱粮、物资,逐项登记造册完毕,特来向殿下复命,请殿下御览。”
说着,他与郑与侨再次躬身,将地上的账簿郑重捧起。
侍立一旁的王之心不需太子示意,已悄步上前,小心翼翼地从两人手中接过那沉甸甸的账簿,转身轻放在朱慈烺面前的紫檀木案几上。
朱慈烺并未立刻翻阅,只是伸出手指,轻轻拂过最上面一本账簿那略显粗糙的蓝布封面,指尖传来厚实沉重的触感,可见其中记录之详实巨细。他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任、郑二人疲惫却认真的面庞,语气中充满赞许:
“一夜之间,便能将如此庞杂巨细的账目厘清造册,条分缕析,二位大人办事,果然高效稳妥,孤心甚慰。辛苦了。”
任孔当连忙谦逊道:“此乃臣等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全赖殿下威德感召,各方捐献踊跃,账目本身清晰,臣等不过是据实记录,谨防错漏,不敢有负殿下所托。”
郑与侨也补充道:“殿下,所有捐献项,无论是银两、粮秣、布匹、药材、铁料乃至车马舟船,均已分门别类,登记在册。每一项皆注明捐献方姓名籍贯、捐献数额、时价估值、交割时间及具体接收人姓名职司。后续任何支取、调拨、核销,皆可依册稽考,有据可查,绝无含糊之处。”
朱慈烺颔首笑道:“甚好。账目清晰,收支有度,开源节流,此乃理财之本,亦是取信于民、取信于将士之基石。二位大人此番劳苦功高。”他指了指邱祖德下首的空位,“快请坐下说话。忙碌整夜,想必早已饥肠辘辘。王伴伴,再为两位大人添两份早膳来。”
王之心躬身应下,立刻低声吩咐身后的小内侍去准备。
任孔当与郑与侨再次谢恩,这才依言在空位上坐下,姿态依旧保持着文士的端正。
朱慈烺这时站起身,踱步至堂中,笑着对众人道:“来得正好,孤给诸位引荐一下。”他首先指向身旁的邱祖德,语气郑重:“这位,便是山东巡抚,邱祖德邱大人!方才抵达济宁。”
任孔当与郑与侨闻言,脸上立刻露出肃然起敬之色,连忙起身,对着邱祖德躬身长揖,礼数周到:“下官任孔当(郑与侨),参见抚台大人!”封疆大吏的身份,在文官体系中自是崇高,两人不敢有丝毫怠慢。
邱祖德也立刻起身还礼,语气温和持重:“二位大人不必多礼。邱某初来乍到,日后政务、军务,还需仰仗二位同心协力,共度时艰。”他虽为巡抚,但深知眼前这二位乃是太子近臣,且刚立下大功,态度十分谦和。
朱慈烺又指向韩世奇,介绍道:“这位是历城韩家现任家主,韩世奇。韩家满门忠烈,五年前济南守城,韩承宣公率阖族子弟、家丁、乡勇五百余众,于巷陌之中力战殉国,可谓忠贯日月,义薄云天。世奇如今暂领巡抚记室之职,协助邱大人处理日常文牍。”
任孔当与郑与侨听到“韩承宣”之名,脸上顿时涌现出深深的敬佩与难以掩饰的惋惜,再次向韩世奇郑重行礼:“原来是忠烈之后!失敬失敬!韩公壮烈,天下共钦!韩记室年轻有为,克绍箕裘,继承家志,令人感佩!”
韩世奇连忙起身回礼,连称不敢:“二位大人过誉了。世奇愧不敢当,先祖与家父所为,乃人臣本分。世奇唯有效死尽力,恪尽职守,以报国恩而已。”
朱慈烺随后又转向邱祖德和韩世奇,指着任孔当介绍道:“邱大人,世奇,这位是任孔当任大人,原山西阳曲知县,为官清廉,干练有为,如今是孤的东宫左春坊中允,负责章奏文书,参赞机要,乃孤之臂助。”
任孔当再次向邱祖德躬身:“抚台大人。”
邱祖德回礼,语气诚恳:“任中允,果然是国之栋梁,殿下得人矣。”
最后,朱慈烺指向郑与侨:“这位是郑与侨郑大人,兖州府学优廪生,出身本地望族,为人慷慨忠义,如今是孤的东宫右春坊中允,协助任大人处理文牍,并负责与地方士绅联络沟通,于稳定地方,功不可没。”
郑与侨也向邱祖德行礼:“晚生郑与侨,见过抚台大人。日后还请抚台大人多多指教。”
邱祖德微笑颔首:“郑中允年轻有为,又是本地俊杰,熟悉风土人情,日后山东事务,正需多多借重贤弟之力。”
一番引荐,堂内文官系统的主要人物算是相互认识了,气氛融洽,彼此之间都带着对太子麾下同僚的尊重与初步的认可。
朱慈烺看着眼前这几位风格各异却皆具才干的文士——沉稳的邱祖德、干练的任孔当、锐气的郑与侨、忠勇的韩世奇,心中颇为满意。这是他未来行政班底的雏形,是乱世中凝聚起来的一点文脉星火。
此时,王之心已指挥护卫,为任孔当和郑与侨也送上了简单的早膳:清粥、小菜、面点。朱慈烺示意大家不必拘礼,边吃边谈。
众人安静用餐片刻后,朱慈烺放下竹筷,用素白巾帕擦了擦嘴角,神色逐渐变得郑重起来。他目光缓缓扫过邱祖德、任孔当、郑与侨、韩世奇四人,沉吟片刻,方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量:
“邱大人,任大人,郑大人,韩记室。”
四人闻声,立刻放下碗筷,收敛心神,正襟危坐,目光聚焦于太子,凝神倾听。
朱慈烺站起身,在堂内缓缓踱步,象牙色的袍角轻轻拂过地面,他仿佛在梳理着自己接下来的思路,最终停在众人面前,目光沉静而深邃:
“如今,济宁局面初开,百废待兴,亦百事待举。军政庶务,千头万绪;文书往来,日益频繁;策略谋划,需集思广益;民情沟通,需及时顺畅;乃至与各方势力、周边州府的文书交涉,皆非等闲。”
“孤虽有心事必躬亲,然精力终究有限,且需专注于军务大局,督练新军,以御强敌。故而,文事一途,亟需一位能总揽全局、协调各方、经验丰富、持重老成之重臣,为孤分忧代劳。”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邱祖德身上,语气变得极其郑重,甚至带着一丝托付的意味:
“邱大人,你身为山东巡抚,封疆大吏,熟悉地方政务,久历官场风波,老成持重,威望素着。”
朱慈烺加重语气:“孤意,从即日起,便由你,邱祖德,全权负责孤身边之一应文事幕僚事务!总揽机要文书、参赞军国机宜、协调民政庶务、沟通地方士绅、起草檄文诏令之责!此乃孤之喉舌耳目,亦是政令所出之关键,望卿慎之重之。”
邱祖德闻言,浑身微微一震,眼中闪过惊讶、激动与骤然压下的无比沉重的责任感。他立刻起身,撩袍便欲行大礼。
朱慈烺却伸手虚扶,止住了他的动作:“邱大人不必多礼,且听孤说完。”
他继续道,条理清晰,权责分明:
“任孔当任大人,郑与侨郑大人,皆为东宫僚属,才思敏捷,忠心可靠,便作为你的主要辅佐。”
“任大人精于案牍,熟悉典章制度,心思缜密,可主要负责章奏起草、文书往来、归档稽核;郑大人熟悉本地情弊,与士绅交往甚密,消息灵通,可主要负责民情搜集、舆情分析、士绅联络、部分对外文牍往来。”
朱慈烺看向一旁的韩世奇,说道:“韩世奇韩记室,年轻干练,忠勇可嘉,便随你身边,学习历练,处理日常文移,传递消息,协助你处理各项紧急杂务。”
他的目光扫过任、郑、韩三人,语气转为严肃:“尔等三人,需精诚协作,和衷共济,尽心辅佐邱大人。遇事需多商议,勤汇报,若有疑难,当及时请示,不可专断,亦不可推诿拖延。一切以效率、准确、稳妥为要,不可有误!”
众人都行礼答道,“请殿下放心。”
朱慈烺点点头,看向邱祖德,语气沉凝,充满了最终的托付之意:
“此外,济宁知州尹希廉尹大人,熟悉本地民政刑狱,人地两熟,亦需纳入此文书幕僚体系之中,协助你处理地方具体政务之衔接与执行。邱大人,你久为方面大员,深谙官场协调之道,当知如何运用得当,使各方力量为我所用。”
“孤便将这文事、策略、民政沟通之责,全权托付于你!望你不负孤望,替孤打理好这案头笔下之事,确保政令畅通,文案无滞,人心凝聚!可能做到?”
这番安排,思虑周详,既给予了邱祖德极高的信任和权力,让他这位巡抚名正言顺地成为太子在文政方面的首席幕僚长,又充分考虑和发挥了任、郑、尹、韩等人的特长与背景,形成了一个以邱祖德为核心,各有分工、相互协作、有机统一的秘书班子雏形,为日后更复杂的政务处理打下了基础。
邱祖德听完,心中涌起巨大的感激、知遇之恩与沉甸甸的责任感。太子这是将机要文权、信息枢纽尽数相托,是何等的信重!
他不再犹豫,后退一步,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沉毅:
“臣!邱祖德,叩谢殿下信重!殿下以心腹之事相托,臣敢不竭尽驽钝,呕心沥血!必当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协调各方,处理好每一份文书,参详好每一条策略,沟通好每一处关节,确保殿下政令畅通无阻,文案处置及时妥当,绝不因文牍之事贻误军国大计!”
“若有差池,臣甘当重罪!请殿下放心!”
任孔当、郑与侨、韩世奇也立刻起身,跪在邱祖德身后,齐声道:“臣等遵命!定当同心协力,尽心辅佐邱大人,办好差事,恪尽职守,绝不辜负殿下厚望!”
“好,好,都起来吧。”朱慈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亲手将邱祖德扶起,“有邱卿此言,有诸位爱卿同心同德,孤这文事一途,便可暂告无忧矣。”
众人起身归座,脸上都带着被信任、被重用的振奋之色,以及一份沉甸甸的使命感。
朱慈烺坐回主位,思路继续延伸,对侍立一旁的赵啸天道:“赵指挥使。”
赵啸天立刻抱拳,声如洪钟:“末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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