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嫦娥邀请(2/2)
小白也放松了端坐的姿态,背靠着一个柔软的引枕,手指自然而然地抚上小青披散开来的墨黑长发,轻轻梳理着。她冰蓝的眼眸看向窗外那轮巨大清晰的明月,以及明月下仿佛永恒寂静的星海,神情恬静。
小玄将提篮放在榻边小几旁,自己则在软榻另一端坐下,并未挤上去,而是保持着一个既能随时照应、又不打扰她们姐妹私语的距离。他提起暖玉炉上温着的酒壶,为小白和小青的空杯续上半杯“桂魄凝香”,又取出自己带来的那壶百花蜜露,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香、蜜露的甜香、暖阁内淡淡的熏香交织在一起,混合着窗外飘来的、极淡的月桂冷香,构成一种独特而安宁的氛围。
小青枕在小白腿上,仰头看着姐姐线条优美的下颌,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慵懒的随意:“姐姐,这‘桂魄凝香’真好喝。就是后劲好像有点大,我有点晕乎乎的了。”
小白低头看她,指尖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让你贪杯。此酒灵力沛然,需慢慢品。”话虽如此,她手上却凝聚起一丝极其柔和的、带着清凉宁神效果的灵力,轻轻按在小青的太阳穴上,缓缓揉按。
“唔……舒服。”小青像只被顺毛的猫,蹭了蹭小白的手,赤瞳半阖,“姐姐最好了。”
小白唇角微扬,继续手上的动作。暖阁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永恒的、寂静的星海,和隐约传来的、不知多远之外的、吴刚那规律而沉闷的伐木声。
过了好一会儿,小青似乎缓过些酒劲,又睁开眼。她没有起身,依旧保持着枕在小白腿上的姿势,目光有些迷离地落在窗外的星海上,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姐姐,你说……要是没有弟弟,就我们两个,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带着点酒后的天真与直白。
小白揉按她太阳穴的手指微微一顿。
软榻另一端,看似在闭目养神的小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半拍,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他没有睁眼,也没有动,仿佛真的睡着了,或者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握着蜜露杯子的手指,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瞬。
小白沉默了片刻。冰蓝的眼眸也望向窗外那片浩瀚无垠、冰冷寂静的星海,那里面倒映着亘古的孤独与时间的虚无。
她的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星海,看到了某种可能的、截然不同的轨迹。
“或许……”她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静,像冰层下缓缓流动的深泉,“会一直漂泊。从一片山林到另一片山林,从一个洞府到另一个洞府,看遍三界风景,也尝遍孤寂滋味。”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小青的一缕发丝。
“又或许,寻一处足够隐蔽、灵气尚可的洞天,布下结界,就此隐居。你整日研究那些新奇玩意儿,或者睡觉。我……大概会终日与阵法、典籍为伴。”
她的描述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客观的冷静,勾勒出的却是一幅清冷、漫长、或许安稳却绝对孤独的画卷。没有小玄闯入她们生命之前,她们姐妹相依为命的日子,固然也有温情,但底色确实是漂泊与警惕,以及对强大力量与安全感的永恒追寻。
小青听着,赤瞳中的迷离渐渐散去,变得清明而专注。她静静地看着小白,没有插话。
“但,”小白收回望向星海的目光,低下头,冰蓝的眼眸重新落在小青脸上。那里面没有了面对虚无的冷静,只剩下清晰而深刻的温柔,以及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没有‘如果’。”
她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清晰,仿佛每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
“他在。”
“从他被我们救下,化形,喊出第一声‘姐姐’开始,他就在了。”
“他笨拙地学化形,第一次成功时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和衣服,跑到我们面前傻笑;他第一次捕猎到像样的食物,烤得半生不熟却献宝一样捧给我们;他第一次因为有人对我们出言不逊而动怒,明明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却硬要挡在我们前面……”
小白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冰蓝眼眸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如同冰川深处涌动的暖流。
“他在,我们漂泊的轨迹便有了锚点。他在,隐居的洞府便有了喧嚣与温度。他在,‘我们’便不再是‘你我’,而是‘我们三个’。”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小青的脸颊,声音轻柔却坚定如磐石。
“他在,便是圆满的……另一种样子。”
不是否定过去只有她们二人的时光,而是坦然承认,那个意外闯入、被她们捡回、一点点养大的小生命,早已成为她们命运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重塑了“圆满”的定义。
小青怔怔地听着,赤瞳里渐渐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她猛地伸手,用力抱住小白的腰,将脸深深埋进小白柔软的小腹,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全然的认同:
“对!姐姐说得对!没有‘如果’!有弟弟也很好!他傻乎乎的,有时候气人,但更多时候……他让我们觉得,这个世界没那么冷,没那么空。”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亮得惊人,看着小白,一字一句,像个宣誓的孩子:
“不过姐姐,在我心里,你永远是第一位的!比弟弟还前面一点点!”她伸出小拇指,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表情认真得可爱,“谁都不能比!弟弟也不行!”
小白被她这孩子气的宣言逗得唇角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她伸手,将小青连同她那个“一点点”的手势一起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爱怜与纵容:“嗯。知道了。”
暖阁内再次安静下来,却流淌着比之前更加粘稠、更加深刻的温情。那是历经漫长岁月、共同走过生死、彼此早已成为对方骨血一部分的姐妹之间,无需言说却坚不可摧的羁绊。
过了一会儿,小青的情绪平复了些,但酒意和倾诉欲似乎被彻底勾了起来。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依旧赖在小白怀里,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那些只有她们姐妹才知道的、关于小玄的往事。
“姐姐你还记不记得,他刚学会稳定人形没多久,非要学着给我们做饭那次?”小青吃吃地笑起来,“跑去林子里摘了一堆花花绿绿的蘑菇,有些明明看着就有毒!要不是我们发现得早,他差点把自己毒翻了!还理直气壮地说‘我看它们长得好看,以为姐姐们会喜欢’!傻死了!”
小白也想起那段往事,冰蓝眼眸中漾起笑意:“记得。后来罚他抄了三百遍《百草辨毒经》,抄得手都肿了,还不敢吭声。”
“还有还有!”小青眼睛更亮,“他第一次发怒,是因为山脚下那个小门派有个不长眼的弟子,远远看见我们,说了句‘好漂亮的女妖,抓回去当侍妾正好’。”她撇撇嘴,“其实那人离得老远,我们都没当回事。结果弟弟听见了,当时眼睛就红了,我们都没反应过来,他就冲出去了。明明修为还不如那人扎实,硬是凭着那股不要命的狠劲,把人家打得抱头鼠窜,自己也被揍得鼻青脸肿回来。”
小青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回忆的疼惜:“回来还不敢让我们看伤口,躲躲藏藏的。姐姐你气得不行,一边给他上药一边骂他。他低着头,半天才憋出一句‘他不能那样说姐姐’。”她顿了顿,赤瞳看向软榻另一端依旧闭目的小玄,声音柔软下来,“那时候他才多大点……就知道护着我们了。”
小白轻轻抚摸着小青的头发,目光也投向小玄安静的身影,冰蓝眼眸中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嗯。从小就倔,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为了我们,更是拼了命也不在乎。”
她们又说起小玄第一次成功炼制出像样的法宝,兴冲冲拿来献宝,结果是个只能发光的绣花枕头;说起他为了给小白庆生,偷偷跑去极北之地寻找万年冰晶,冻得差点现出原形;说起他每次出门,不管去哪里,总会记得给她们带些新鲜的小玩意儿或吃食,哪怕只是一块造型奇特的石头,一串凡间的糖葫芦……
回忆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如潮水般涌出。那些细碎的、温暖的、好笑的、甚至有些心酸的往事,在姐妹俩低声的交谈中一一重现。那是她们共同养育、守护、陪伴着一个生命从脆弱到强大、从依赖到成为依靠的漫长岁月。言语间充满了共同的记忆、无条件的宠溺,以及深植于血脉与灵魂的、无法割舍的牵连。
小玄依旧闭着眼,仿佛沉睡着。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此刻正被怎样汹涌澎湃的暖流冲击着,浸泡着。姐姐们说的每一件事,他都记得,有些甚至比她们记得更清楚。那些笨拙的、鲁莽的、拼尽全力的过往,如今听她们用带着笑与泪的语调说起,竟成了世间最动听的情话,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他灵魂最柔软的地方,带来酸涩的甜蜜与巨大的满足。
他不敢睁眼,怕泄露了眼底翻腾的情绪,怕惊扰了这珍贵无比的姐妹私语时刻。只能极力维持着平稳的呼吸,任由那温暖的潮水将自己彻底淹没。
酒至微醺,回忆渐酣,暖阁内的气氛愈发温馨静谧。窗外的巨大月轮静静悬在星海中央,清辉永恒。
小青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倦意。她往小白怀里又缩了缩,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赤瞳半阖,呼吸变得绵长。
小白也感到了一丝倦意。并非身体劳累,而是精神在极度放松与温暖包裹下的自然困倦。她背靠引枕,怀中是逐渐睡去的妹妹,目光所及是窗外永恒的明月星海,身侧不远处是她生命中另一个最重要的存在。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到极致的幸福感,如同月华般静静流淌过四肢百骸。
她忽然低声哼起一段调子。
那调子极古老,极悠缓,没有具体的歌词,旋律简单却直指灵魂,带着一种苍凉又温柔的气息。仿佛来自血脉最深处,来自她们化蛇为妖的远古先祖,在无尽的岁月长河中,对着星空与旷野,哼唱给幼崽听的安眠曲。那是只有她们蛇族,只有她们姐妹之间,才懂得、才会哼唱的旋律。
小青在她怀中动了动,似乎因为这熟悉的调子而睡得更沉,更安稳。唇角无意识地弯起一个甜甜的弧度。
哼唱声低柔婉转,在暖阁内轻轻回荡,与窗外永恒的寂静融为一体。
小玄不知何时已悄悄睁开了眼。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融化的暖金,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软榻上相拥的姐妹。他看着小白低垂的、温柔侧脸,看着她冰蓝长发与青衣交叠,看着小青在她怀中恬静的睡颜,听着那古老安详的调子,只觉得心中某个地方,被填得满满的,再也容不下其他。
他轻轻起身,动作放得极缓极轻,如同怕惊醒一个美好的梦。走到软榻边,从提篮里取出一条他特意带的、轻薄柔软却异常暖和的云绒薄毯。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薄毯展开,极其轻柔地盖在小白和小青身上。从脚踝,到腰腹,最后轻轻拉至肩头。他的动作专注而虔诚,仿佛在覆盖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毯子落下的细微动静,还是惊动了并未深眠的小白。她哼唱的调子微微一顿,抬起眼眸。
四目相对。
小玄蹲在榻边,与她近在咫尺。暖阁内光线朦胧,壁灯与窗外月辉交织,在他俊美的脸庞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他金色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深情、眷恋、满足,以及一丝被发现的、温柔的歉意。
小白冰蓝的眼眸清澈如故,却比平日更加柔软,里面映着他清晰的倒影。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小玄用气音,几乎只做出唇形,无声地问:“回去吗?”
小白轻轻摇了摇头。她微微侧脸,示意了一下怀中睡得正香的小青,然后又抬起手,在自己身侧空着的位置,轻轻拍了拍。
意思明确——不回去。就在这里。你也过来。
小玄看懂了。一股暖流瞬间冲上心头,让他的喉咙有些发紧。他没有任何犹豫,依言起身,脱掉外袍和鞋袜,动作依旧轻柔无声,然后小心地绕到软榻另一侧,在小白指定的位置坐下,再缓缓躺下。
软榻足够宽大,容纳三人绰绰有余。小玄侧身躺下,与小白面对面,中间隔着熟睡的小青。他伸出手臂,轻轻搭在薄毯上,既能环住她们,又不会压到。
小白很自然地将头靠了过来,枕在他伸出的手臂上,冰蓝的发丝拂过他的颈侧,带来微凉的触感和熟悉的冷香。她的一只手依旧轻轻搭在小青背上,另一只手则从薄毯下伸出来,寻到小玄放在身侧的手,十指交缠,紧紧握住。
小玄收拢手臂,将两位姐姐更密实地拥入自己气息笼罩的范围。他的下巴抵着小白冰凉的、带着月桂花香的发顶,目光越过她,落在小青恬静的睡颜上。
三人以这种紧密交缠、毫无间隙的方式,静静依偎在暖阁的软榻上。窗外,巨大的月轮缓缓西移,清辉永恒地洒落,笼罩着广寒宫,笼罩着月桂林,也笼罩着暖阁内这三位灵魂早已交融的眷侣。
时间仿佛在此刻失去了意义。只有温暖相贴的体温,交织平缓的呼吸,紧握的双手,以及心中那片被爱意填满的、再无纷扰的宁静海。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漫长岁月的一个片段。
枕在小玄臂弯里的小青,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赤瞳初时还有些迷蒙,待看清自己依旧在姐姐怀里,而背后靠着温暖坚实的胸膛,鼻尖萦绕着姐姐的冷香和弟弟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时,她满足地喟叹一声,像只小动物般,无意识地在两人之间蹭了蹭。
她这一动,小白和小玄也立刻察觉。
小白微微直起身,低头看她:“醒了?”
小玄也稍稍放松了环抱的手臂,轻声问:“二姐,睡得好吗?”
小青揉揉眼睛,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慵懒:“嗯……好舒服……”她转过身,变成平躺,看看左边的小白,又看看右边的小玄,赤瞳里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灵动,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幸福的笑容,“一睁眼就能看到姐姐和弟弟,真好!”
她伸了个懒腰,然后一骨碌坐起来,薄毯从身上滑落:“什么时辰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啦?”
小白也坐起身,冰蓝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肩头,她抬手理了理,看向窗外。月轮已西斜至星海边缘,清辉依旧,但广寒宫各处宫殿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更加清晰冷寂。
“是差不多了。”小白轻声道。
小玄起身,将薄毯叠好收回提篮,又帮小白和小青整理了一下稍显凌乱的衣裙和头发。小青自己动手重新绾了绾松散的双环髻,插好发钗,又摸了摸鬓边那枝依旧冰晶剔透、香气袭人的月桂花,满意地点点头:“还好没掉。”
三人收拾妥当,小玄提起篮子,正要开口唤小玉通报一声准备告辞,暖阁的门却被轻轻叩响。
“三位道友可还安好?”是嫦娥仙子的声音,清越柔和。
小白示意小玄开门。
门开,嫦娥仙子素衣飘飘立于门外,手中托着一个小巧的寒玉瓶。她目光扫过室内三人,尤其在小白和小青恢复整洁却依旧亲昵的姿态上顿了顿,眼中笑意清浅。
“看来三位休息得尚可。”她步入暖阁,将手中寒玉瓶递给小白,“此乃以万载月桂初绽之花心露,混合广寒宫深处亿万年玄冰精英凝练而成的‘月桂冷香’香露,于女子滋养肌肤、宁神静心颇有裨益。小小薄礼,赠与二位妹妹,聊表心意。”
小白双手接过,触手冰凉,瓶中液体呈现淡淡的月白色,微微晃动间有细碎星光闪烁,香气清冷悠远,比月桂本身的冷香更加纯粹凝练。“多谢仙子厚赠。”小白诚恳道谢。
小青也凑过来看了看,赤瞳发亮:“好香啊!谢谢嫦娥姐姐!”
嫦娥微笑:“妹妹们喜欢就好。”她顿了顿,又道,“月轮将隐,太阴星寒气最盛之时将至,不若我送三位道友一程?”
小白摇头:“不敢再劳烦仙子。我们自行离去即可。”
小玄也道:“正是。今日已多有叨扰,仙子请留步。”
嫦娥也不坚持,只送至暖阁门口:“既如此,三位道友慢行。日后有暇,常来走动。”
“一定。”“仙子留步。”
辞别嫦娥,三人并未立刻撕裂空间离去。而是沿着来时的路,缓缓穿过清辉流淌的月桂林,走向广寒宫外的广场。
月轮西斜,清辉依旧皎洁,却比初来时多了几分即将隐没前的苍茫。月桂林中冰晶花朵在渐弱的月光下,依旧闪烁着冷冽的微光,香气却似乎更加沉静悠远。
小青走在中间,一手挽着小白,一手拉着小玄的袖子,赤瞳还在不舍地回望那片如梦似幻的花海:“真好看啊……下次开花,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小白手中握着那瓶“月桂冷香”,冰蓝眼眸中也有一丝留恋:“世间奇景,可遇不可求。能见此番盛景,已是有缘。”
小玄提着已空了大半的篮子,闻言笑道:“姐姐们若喜欢,日后我们也可在自己的‘特区’里,试着移栽一些品相好的月桂。虽不及万载月桂神异,但闻香赏花,也是乐事。”
“好呀好呀!”小青立刻兴奋起来,“要种一片大大的月桂林!还要弄个酿酒的池子,我们也学着酿‘桂魄凝香’!”
说说笑笑间,已来到广场边缘,来时那空间门户开启之处。
小玄停下脚步,正要施法,小青却忽然转过头,赤瞳眨了眨,带着促狭的笑意,凑近小玄,仰脸问道:“弟弟,你今天是不是吃醋啦?”
小玄动作一顿,看向她:“嗯?”
“就是我和姐姐说悄悄话的时候呀!”小青笑嘻嘻地,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说了好多好多,都没怎么理你。你是不是一个人坐在那儿,心里酸溜溜的?”
小玄失笑,伸手握住她作乱的手指,金色眼眸里满是温柔纵容:“是有点。”
小青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
小玄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低沉柔和:“但听你们说话,听你们说起那些我自己都快忘了的旧事,听姐姐哼那支我从未听过的歌……我心里更多的是开心。”
他看向小白,目光缱绻:“开心我能成为你们回忆的一部分,开心我能让你们有这样放松倾诉的时刻,开心……我能这样安静地守着你们。”
小白冰蓝的眼眸回望着他,清冷的月光在她眼中流转,化为一片暖融融的春水。她没说话,只是将与他十指交缠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小青看着两人对视间流淌的、无需言语的深情,心里那点促狭彻底化为了甜蜜。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小玄脸颊上亲了一下,发出“啾”的一声轻响。
“嘻嘻,奖励你的!”她笑得眉眼弯弯,“看在你今天这么乖、这么体贴的份上!”
小玄被她亲得一愣,随即眼底笑意更深,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多谢二姐赏。”
“好啦,回家回家!”小青心满意足,催促道。
小玄点头,抬手划开空间门户。玄色灵力涌动,门户另一端,已是别墅客厅温暖的灯光。
小白率先踏入,小青紧随其后。小玄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清冷绝伦、笼罩在苍茫月辉下的广寒宫与月桂林,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步入光晕。
门户闭合。
清冷的月桂香、永恒的寂静、苍茫的月华,都被彻底隔绝在外。
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熏香,温暖的空气,柔软的地毯,以及——家。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昏黄柔和。小青一回来就踢掉了鞋子,扑倒在柔软的沙发里,抱着抱枕打了个滚:“还是家里最舒服!”
小白将手中那瓶“月桂冷香”轻轻放在茶几上,也褪去了披风,在沙发另一端坐下,神情是全然放松的慵懒。
小玄将提篮放好,走到小白身后,很自然地伸手,力道适中地为她按摩肩颈。小白微微阖眼,发出一声舒适的轻叹。
小青从沙发里爬起来,凑到小白身边,脑袋靠上她的肩膀,赤瞳半眯着,看着小玄为小白按摩的手指,忽然轻声说:“姐姐,今天真好。”
小白“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倦意,却无比柔软。
小青又看向小玄,眨了眨眼:“弟弟,今天辛苦你啦。”
小玄手下动作不停,金色眼眸温柔地回视她:“不辛苦。只要姐姐们开心。”
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三人,空气中弥漫着归巢后的安宁与满足。窗外,现世的夜空或许也有月亮,但再也不及广寒宫那轮巨大苍茫。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的月亮,他们的星海,他们的永恒与圆满,早已不在天上。
而在彼此相触的体温里,在交缠的呼吸间,在紧握不放的双手中,在这个由他们三人共同构筑的、排除了整个宇宙的、温暖而私密的归巢里。
夜色渐深,灯火温柔。漫长的月宫之行,最终归于一场相拥而眠的寻常夜晚。而这,于他们而言,便是世间最极致、最珍贵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