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南渡借风(2/2)

“不确定。赵家的主业是合法航运和港口经营,但东南沿海水太深,完全杜绝灰色地带几乎不可能。以赵山河的性格和地位,大概率不会是主动涉足高危违禁品,更可能是默许了某些‘擦边’运输,或是下面的人借他的码头夹带私货,现在被人抓住把柄,或者……黑吃黑。”

分析合理。楚靖远不再说话。车厢里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和平板电脑偶尔的提示音。车子驶出城区,上了通往港口的高速。夜色浓重,路两旁是黑黢黢的丘陵和偶尔闪过的零星灯火。

***

越州港,三号码头老仓库区。

这里与灯火通明、吊机林立的现代化作业区仿佛两个世界。老旧的仓库墙体斑驳,铁皮屋顶在夜风中发出轻微的呻吟。路面坑洼不平,积着不知是雨水还是油污的黑色水洼。几盏昏黄的路灯有气无力地亮着,吸引着不知疲倦的飞虫。

车子在一个堆满生锈集装箱的拐角停下。一个穿着码头工人常见深蓝色工装、身形精悍的男人从阴影里快步走出,正是阿锋。他脸色凝重,对着下车的楚靖远微一躬身:“楚先生,劳您深夜跑一趟,老板在那边等。”他的目光飞快扫过秦凤舞和她身后的两人,眼神里掠过一丝专业的评估,随即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行人跟着阿锋,在集装箱和废弃机械的缝隙间快速穿行。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铁锈和霉味,还有一种……淡淡的、被海风稀释后依然刺鼻的化学制品气味。

走了约莫五分钟,来到一间看起来相对完整的大型仓库侧门。门口站着另外两名赵家的护卫,神情紧绷。阿锋上前,有节奏地敲了敲门。铁门从里面拉开一道缝。

仓库内部空间高大,却只亮着几盏应急灯,光线昏暗。空气中那股化学品味更浓了,混合着血腥味和一种焦糊味。地上凌乱地堆着些破旧帆布和木箱,中央空地上,赵山河背对着门站在那里,身边围着几个心腹。他们面前的地上,盖着几张厚厚的防雨布,布下显然有东西,形状不规则。

听到脚步声,赵山河转过身。这位往日里气度沉稳、不怒自威的南方船王,此刻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眼神里交织着怒意、憋闷,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他穿着黑色的中式立领外套,手里攥着一串深色的紫檀念珠,指节微微发白。

“靖远,你来了。”赵山河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挥了挥手,让身边的心腹退开些,只留下阿锋。“家门不幸,见笑了。”

楚靖远走到近前,目光先落在赵山河脸上,然后移向那几张防雨布。“赵老,具体什么情况?”

赵山河深吸一口气,用脚尖挑开了最上面一张防雨布的一角。

昏黄的灯光下,露出的景象让随后跟上的秦凤舞瞳孔微缩。那是几具尸体,穿着普通的码头工装或廉价夹克,但死状凄惨——有的脖颈呈现不自然的扭曲,有的胸口有锐器贯穿的伤口,还有一具半个脑袋都几乎没了,像是被大口径武器近距离轰击过。血迹已经凝固发黑,在地面上洇开一片片污渍。

“今晚十点左右,我的人发现这条‘隐线’的接货点不对劲,过来查看,就发现这些。”赵山河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死的不是我们的人,是对方派来接货和‘押运’的。八个人,一个活口没留。货……”他指向仓库更深处一个被撬开的集装箱,“也没了。”

秦凤舞已经蹲下身,戴着手套,仔细检查尸体和周围痕迹,动作专业而迅速。她的两名手下则默契地散开,一人持设备快速扫描仓库环境,另一人警戒门口和侧方。

“武器混杂,有军用匕首格杀痕迹,也有自制土枪和……这个,”秦凤舞用镊子从一个死者破损的衣物夹层里,夹出一枚变形的弹头,在灯光下仔细看了看,“近五年所有涉及该类型合金材质走私、盗窃或非法制造的跨国案件卷宗,尤其是与中东、东欧地区关联的。我要知道,这东西的源头和流向。”

“另外,”他顿了顿,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象征繁华与秩序的城市灯火,“让我们在迪拜和伊斯坦布尔的人,动起来。查查最近,有没有什么‘特殊’的采购需求或人员流动。”

商务车汇入都市夜晚依旧繁忙的车流,看似平凡无奇。

但楚靖远知道,一根危险的引线,或许已经被今夜仓库里的血腥,悄然点燃。而他和赵山河刚刚缔结的南方联盟,将不得不直面这场可能波及更广、火焰更烈的风暴。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而答案,或许隐藏在那片遥远的、动荡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