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脉(八)(802)(1/2)
根脉(八)
“民俗文化生态保护村”的申报材料,像一颗希望的种子,从李家庄这片土地寄往了遥远的城市。等待批复的日子,村里的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秋深了,后山的山楂林第一次挂果,红艳艳的小果子像一串串玛瑙,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
三伯父带着老人们小心地采摘,脸上洋溢着近乎神圣的喜悦。这是他们向荒山讨要来的第一份回报,是汗水和信念的结晶。山楂果一部分被制成酸甜可口的果脯,贴上“根脉”的标签,成为乡土体验项目最受欢迎的伴手礼;另一部分,则按照三伯父的心思,酿成了几大缸地道的山楂酒,封存在“归园堂”的地窖里。
“等批下来了,咱们就用这酒庆祝。”三伯父拍着酒缸,像是在和老朋友约定。
然而,秋霜降下的时候,带来的不全是收获的喜悦。王老憨在搬运山楂筐时,脚下不稳,摔了一跤,股骨头裂了。他被紧急送往镇医院,需要一笔不小的手术费。虽然合作社的应急基金垫付了大部分,但王老憨躺在病床上,看着忙前忙后的老伙计们和闻讯赶回来的儿子,浑浊的老泪止不住地流。
“拖累大家了……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
王老憨的摔倒,像一声警钟,再次敲响了老龄化现实的残酷。他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合作社的会议上,气氛有些沉闷。应急基金在王老憨这次事故后,已然见底。而下一个需要帮助的人会是谁?谁也不知道。
就在这忧虑弥漫的当口,一个更令人不安的消息传来。邻县一个同样在搞乡村旅游的村子,因为缺乏长远规划和管理,盲目接待导致环境破坏,村民之间因利益分配不均闹得不可开交,最终被上级叫停,牌子也撤了。
这个消息像一股寒流,席卷了李家庄。刚刚燃起的热情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
“咱们……会不会也走到那一步?”有人在小声嘀咕。
三伯父沉默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李家庄走到今天,靠的是老人们近乎固执的团结和情怀。可情怀能支撑多久?当病痛更频繁地袭来,当利益的诱惑更大时,这根看似牢固的纽带,会不会也悄然断裂?
那几天,三伯父常常一个人坐在王老憨的空位子上,对着“归园堂”门口那棵老槐树发呆,烟袋锅一明一灭。他在思考一条更长远、更能抵御风险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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