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脉(八)(802)(2/2)

几天后,他召集了所有人,包括那些能从城里赶回来的子女们。会上,他没有描绘宏伟的蓝图,而是坦诚地讲述了目前的困境和担忧。

“咱们这群老家伙,就像这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他语气平静,却让在场的人都心头一紧,“咱们守住的这点东西,不能等咱们一闭眼,就散了,乱了,甚至像邻村那样,臭了。”

他提出了一个酝酿已久的想法:成立一个正式的、有法律保障的“李家庄根脉合作社发展基金”。将目前合作社的公共资产、品牌价值、“乡土体验”项目的部分持续性收益,以及愿意入股的老宅等,进行评估和整合,形成一个清晰的产权和分配机制。

“这基金,不光管现在,更要管将来。”三伯父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年轻人,“咱们的老人走了,股份可以由子女继承。在外的年轻人,愿意回来接手的,优先;不愿意回来的,也可以凭股份分红。但有一条,不管谁接手,这地的性质不能变,这‘根脉’的牌子不能倒,这村里的老规矩,不能丢!”

这个提议,无疑是在尝试将基于人情和道德的松散联盟,转向一个更具韧性的制度化共同体。它触及了产权、继承、管理等核心问题,复杂程度远超以往。

会场上炸开了锅。老人们听得似懂非懂,担忧着自家的那点资产;年轻人们则显得兴趣盎然,他们看到了清晰的权利和潜在的回报,开始认真思考与这片土地重新建立连接的可能性。

建军的反应最是积极,他甚至在会后拉着我,详细询问合作社法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相关政策。其他几个年轻人也围拢过来,讨论着如何利用网络扩大宣传,如何设计更丰富的体验项目。

看着激烈讨论的年轻一代,三伯父疲惫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根脉的延续,不能只靠老一代的燃烧,必须为下一代提供回归的土壤和理由。

冬雪再次降临,将李家庄染成纯净的白。王老憨出院了,虽然需要拄着拐杖,但他坚持每天都要到“归园堂”坐坐。地窖里的山楂酒静静醇化,等待着那个不知是否会到来的好消息。

希望与忧虑,如同阳光与阴影,在这片土地上交织。但这一次,三伯父的心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安定。他看到,那条由他们这些老者艰难踩出的小路,正在下一代人的讨论和规划中,悄然拓宽。根脉,在制度的雏形与代际的交接中,寻找着穿越时间、生生不息的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