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公里与零公里(一)(438)(2/2)

周溪的手指在落款处颤抖——“1989级师范生,陈青舟”。他猛地抬头:“陈伯,这位陈老师......”

老人呵呵一笑:“就是咱们县教育局退休的陈局长嘛!他当年睡你现在那间宿舍,也在想家时绕着蔡家故居转圈哩。”

夜蝉忽然噤声。远山轮廓融进黛蓝色天幕,纪念馆屋檐下亮起暖黄的光带。周溪摸出手机:“妈,暑假有几个学生要补课,我八月再回......对了,寄点枞菌油来呗,我们同事想尝尝。”

挂断电话后,他打开那罐剁辣椒。辛辣味冲上鼻腔时,忽然听见敲门声。

留守儿童婷婷站在门外,抱着作业本:“周老师,作文里‘乡愁’这个词我不懂。”她指着本子,“您从那么远的地方来,会不会想家想到哭啊?”

周溪望向窗外。纪念馆的灯光正好落在蔡和森雕像的肩头,仿佛给先驱者披了件温暖的外套。

“老师现在觉得,”他拧开辣椒罐盖子,“乡愁有点像这个——刚入口呛得流泪,回味起来却让人浑身暖和。”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头时,周溪看见陈伯举着手电筒走来,光柱划破夜色如一道桥,从九十年代的旧信箱直抵今夜蝉鸣深处。

四百公里外的桑植正在飘雨,而井字镇的星光照亮作业本上的铅笔字。周溪在《乡愁》作文末尾批注:

“曾以为乡愁是距离的函数,后来才知是情感的平方根——你走得越远,扎得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