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1/2)

孟鸢是在第三天没去书院口的。

天刚亮,柳氏已经把摊车擦得干干净净,见她却没往常那样往外推,不由愣了下:“鸢儿,不去摆了?”

“去。”

孟鸢把竹篮提上车,“换地方。”

苏明正在院里系绳子,闻言抬头:“换哪?”

“河埠头。”

这三个字一出,柳氏手一顿。

河埠头是什么地方?

那是挑担子的、卸货的、跑船的、卖苦力的混在一块儿的地方,说一句鱼龙混杂都算客气。那儿吃食多,却杂,价低、走量快,跟书院口那种“吃个新鲜”的人群完全不是一路。

“那地方……”柳氏迟疑,“人多嘴杂。”

“正好。”孟鸢道,“我要卖给嘴快的人。”

苏明一下来了精神:“这是要走量了?”

“试试。”

她没多解释,只把准备好的食材一一放进篮子里。不是精巧点心,也不是甜口的,而是灰白色的面团,一块块切得利落,旁边还放着一小罐腌好的肉馅。

柳氏一看就明白了,低声道:“你这是要做……饼?”

“肉饼。”

“河埠头的人,确实吃这个。”

柳氏忽然有点明白她为什么要换地方了。

书院口吃的是新鲜,是稀罕,是“别人没吃过”;

河埠头吃的是实在,是顶饱,是“干活前能不能扛”。

这两种人,根本不是一回事。

河埠头一到辰时就热闹起来。

木箱落地声、脚步声、骂骂咧咧的吆喝声混在一块,连空气都显得粗糙。孟鸢把摊车推到一处背风的位置,没抢道,只占了个不起眼的角落。

刚把案板摆好,就有人停下脚步。

“哟,新来的?”

说话的是个赤着胳膊的汉子,肩上搭着麻绳,一看就是常在这儿讨生活的。

“卖什么?”

“肉饼。”

“多大?”

孟鸢抬手比了一下,不夸张:“能顶半顿。”

那汉子笑了:“半顿可不够,俺这身力气,一顿顶别人两顿。”

“那你买两个。”

汉子一愣,随即乐了:“你这小娘子,说话倒直。”

他没走,反而站在旁边看她动作。

面团摊开,肉馅抹匀,手腕一翻就收了口,动作不快,却利索。没多余的花样,看着就一个字——熟。

旁边又围上来两个人。

“闻着挺实在。”

“里头有多少肉?”

“你看着买。”

孟鸢没报虚数,只把刚做好的一个放到一旁晾着。

“先尝一口?”

那汉子也不客气,掰下一角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动作慢了。

“嗯。”

旁边人一急:“咋样?”

“有汁。”

他把嘴里的咽下去,“不是糊的。”

这句话一出,旁边立刻有人掏钱。

“给我来一个。”

“我也要。”

“做快点,船要走了!”

柳氏站在后头看得手心冒汗,却又忍不住松气。

这地方不讲究排不排队,只讲究你能不能让人停下。

显然,停下的人越来越多。

真正让摊子炸开的,是一声骂。

“娘的,早知道这儿有肉饼,老子就不去啃冷窝头了!”

说话的是个挑货的脚夫,嗓门大,一开口,周围人全听见了。

“你吃着了?”

“吃着了!里头全是肉!”

“真的假的?”

那脚夫把饼掰开给人看,里头肉馅扎实,边角还冒着点油。

“假的老子今天不干活!”

这一嗓子,比什么吆喝都管用。

河埠头的人不怕新,就怕虚。

只要你敢让人当众掰开,他们就敢掏钱。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摊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给我留一个!”

“我先给钱!”

“我干完这一趟就回来,还有吗?”

孟鸢一边做,一边淡声道:“卖完就走。”

这话非但没劝退,反而让人更急。

“那我多买一个!”

“俺也去拿两个回去给兄弟!”

苏明在旁边看得直吸气:“娘子,这地方,比书院口还狠。”

“狠才快。”

孟鸢手没停。

她要的不是“被等”,而是被传。

正忙着,旁边卖茶水的老头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娘子,你这是第一天来吧?”

“嗯。”

“记着点,这地方水深。”

“怎么说?”

“你这饼卖得太快,容易招人眼红。”

孟鸢没抬头:“那我卖完就走。”

老头一愣,随即笑了:“你倒想得开。”

“不是想得开,是走得快。”

老头被这句话逗笑了,摇摇头:“怪不得你敢来。”

话音刚落,远处果然有两道目光落过来。

是河埠头原本卖饼的那家。

没吭声,只看。

孟鸢也看见了,却没理。

等最后一个饼递出去,她直接收摊。

“明日还来吗?”

“看心情。”

这三个字,又让人记住了。

她推着车走的时候,身后还有人在喊:“明儿我给你留位置!”

“俺也去!”

河埠头这地方,讲究一个“谁顶事”。

不看你来头,也不管你是哪家哪户,只认你能不能让人吃饱、吃稳、吃得不糟心。

你要是糊弄人,一天都站不住;你要是实在,哪怕是头回来,也能混个脸熟。

孟鸢走的就是后头那条路。

她第二天再到河埠头时,没刻意挑早,也没刻意躲人,只照着昨日的位置把车停下。摊子刚摆好,就有人认出来了。

“哎,是昨天那卖肉饼的娘子。”

“对对,就是她。”

“我昨晚干完活还惦记那个饼,早知道多买一个。”

三句话一出,周围人脚步就慢了。

河埠头的人嘴碎,但记性好,尤其是对“能顶事的吃食”,记得比账还清楚。

柳氏还有点紧张,下意识往四周看:“鸢儿,今天人好像比昨天多。”

“昨天是看,今天是来吃。”

孟鸢把面团分好,手法不急不躁。她心里清楚,第一天是新鲜,第二天才是真正的考验。

吃过的人,会不会再来,比什么都重要。

很快,第一个熟面孔挤到前头,是昨天那个挑货的脚夫。

“娘子,给我来俩。”

“这么早就买?”

“怕晚了抢不着。”

他说完又补一句,“昨天那俩兄弟没吃到,骂我一晚上。”

后头立刻有人笑:“你小子吃独食,活该挨骂。”

脚夫不以为意:“谁让她卖得快。”

这话听着像抱怨,实则是给摊子打了个实在的招牌。

孟鸢把饼递过去,脚夫也不走,直接站旁边啃。

他吃得快,却不是狼吞虎咽那种,是一口一口往下压,吃完还抹了把嘴:“行,今天扛货有劲了。”

这一句话,比十句吆喝都管用。

紧接着,人群开始往这边靠。

“给我一个。”

“我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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