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一日升堂(2/2)

“回老爷,那是赵大人体恤民情,让闲散劳力挣些糊口钱...”钱师爷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这妇人丈夫是失足落水,与衙门无关啊。”

跪着的王老五突然冷笑:“糊口钱?每日两个黑面馍,干五个时辰的活!刘乡绅的田怎么不用征夫?”

“住口!”钱师爷厉声喝断,又对林闻轩赔笑,“老爷,这些都是刁民胡言乱语...”

林闻轩的目光掠过妇人怀中的婴孩,掠过王老五额角的伤,最后定格在钱师爷闪烁的瞳孔上。惊堂木在掌心里硌得生疼。

“孙李氏。”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堂上回荡,“将诉状呈上来。”

妇人呆怔片刻,突然疯似的在袖中摸索,掏出一张按着血手印的麻纸。衙役接过时,她整个人瘫软在地,仍死死护着怀中的孩子。

林闻展展开诉状。字迹歪斜却力透纸背,历数征夫之苛、克扣之狠,最后一行墨迹被泪水晕开:“民妇愿以命换天理”。

堂外不知何时聚满了百姓,黑压压的人头攒动着。他想起赴任时城外所见——那些在田埂边啃食草根的农人,河岸边新垒的坟头。

惊堂木再次拍响时,他声音已稳:“王老五一案,田契存疑,着户房重新勘验。孙李氏诉河工案,本官将亲往堤岸查访...”

“老爷!”钱师爷急声打断,“赵大人吩咐过,河工事关重大...”

话音未落,后堂转出个魁梧身影。赵德柱身着常服,负手踱步而来,衙役们纷纷躬身。

“林大人新官上任,果然雷厉风行。”赵德柱笑得意味深长,目光却冷似寒冰,“不过河工事关一县生计,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林闻轩起身行礼,袖中的手缓缓握紧。他看见王老五被衙役拖走时绝望的眼神,听见孙李氏被拖出堂外时撕心裂肺的哭喊。

“下官受教。”他垂首,官袍下的脊梁挺得笔直。

退堂鼓响时,晨光正烈。他走出衙门,在那方青石阶前驻足——孙李氏跪过的地方,留着几点深褐血痕。

钱师爷悄无声息地凑近:“老爷何必与那些贱民较真?赵大人说了,晚些在醉仙楼设宴...”

林闻轩没有回头。官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远处荒山上,新坟的白幡在风里卷成一个小小的、挣扎的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