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云山旧事远(2/2)

深夜辗转时,他听见马厩方向传来压抑的哭声。起身查看,只见孙寡妇正借着月光给孩子擦拭身子。那孩子瘦骨嶙峋的背上,布满紫黑的瘀痕。

“这是...”

“赵老爷家的护院踢的...”妇人泣不成声,“就为了一筐猪草...”

林闻轩返回房中,取出钱袋想要施舍,手却停在半空。他想起中间人“贾先生”的告诫:“今日施舍一钱,来日就要用万金填补。既然踏上这条路,最要不得的就是妇人之仁。”

钱袋又沉甸甸落回箱底。次日启程时,他吩咐驿丞:“给那妇人找个浆洗的活计。”

马车驶出十里,他突然命人折返。可驿站马厩里只剩下一滩暗红血迹——驿卒说孩子天亮时断了气,孙寡妇抱着尸身不知去向。

林闻轩站在空荡荡的马厩前,第一次清晰听见心里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他从怀中取出周文渊的信笺,就着马厩里残存的草料点燃。火苗蹿起时,他想起启蒙时读过的《孟子》:“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

灰烬从指缝飘散,落在崭新的官靴上。他抬脚碾灭最后一点火星,转身走向马车时,背影挺得笔直。

从此云山县再没有那个还会为冤案愤怒的年轻县丞。车辙向着江安府延伸,碾过春日的泥泞,也碾过一个书生最后的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