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夜读圣人书(1/2)

烛火摇曳,将林闻轩伏案的身影投在县衙后堂斑驳的墙壁上。白日里李家村的惨状还在他眼前挥之不去——干涸的水渠、面黄肌瘦的孩童、老农臂上硌手的骨头,还有那个险些因二十文踏青税而丧命的女童。

他烦躁地翻开《论语》,目光落在为政以德四字上,却只觉得刺眼。

他苦笑一声,在这云山县,德能当饭吃吗?

烛火忽然爆了个灯花,光影晃动间,书页上的字迹似乎发生了变化。林闻轩揉了揉眼睛,确信自己不是眼花——在为政以德旁边,浮现出一行娟秀的小字: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然德能御位者,万中无一。

他猛地坐直身子,这是......书中批注?他急忙翻到其他页面,在烛光特定角度下,那些千百年来被无数读书人诵读的圣贤之言旁,都浮现出截然不同的注解。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旁批注:愚民易治,然民愚则国弱。

不患寡而患不均旁更是直白:均贫富?痴人说梦。权力生来就不均。

林闻轩心跳加速,他点起另一盏灯,将书房照得亮如白昼,那些批注却消失了。只有在单一光源的特定角度下,它们才会显现。

这书是他赴任前,在京城旧书摊上随手买的。卖书的是个盲眼老翁,只收了十个铜板,还喃喃道:此书遇明主则显真意。

他当时只当是疯话,如今想来,莫非......

大人,您要的县志取来了。钱师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林闻轩慌忙将书合上:进来。

钱师爷抱着几本厚册子进来,看了眼桌上摊开的《论语》,笑道:大人还在用功?这些圣贤书,说起来头头是道,真到了地方上,怕是......

怕是什么?林闻轩不动声色地问。

怕是寸步难行啊。钱师爷放下县志,就说今日李家村的事,大人心系百姓是好的,可您让赵管家退了税款,这是打了赵县丞的脸。赵县丞在云山县经营多年,树大根深,只怕......

话音未落,衙役匆匆来报:大人,赵县丞求见。

说曹操曹操到。林闻轩与钱师爷对视一眼,整了整衣冠:

赵德柱满面春风地进来,全然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听闻大人今日下乡体察民情,真是辛苦了!下官特备薄酒,为大人接风洗尘。

赵县丞客气了,本官......

大人切莫推辞。赵德柱热情地拉住他的手臂,已在醉仙楼备好雅间,还请赏光。

醉仙楼是云山县最豪华的酒楼。雅间内,山珍海味摆满一桌,更有两个貌美歌姬侍立一旁。

酒过三巡,赵德柱使个眼色,歌姬便一左一右挨着林闻轩坐下。浓郁的花粉香扑面而来,纤纤玉手为他斟酒布菜。

大人年轻有为,何必在那些穷酸百姓身上耗费心神?赵德柱举杯道,这云山县天高皇帝远,只要咱们上下齐心,何愁不能......共富贵?

林闻轩不动声色地推开歌姬递到唇边的酒杯:赵县丞,今日李家村的水渠......

哎,修,一定修!赵德柱拍着胸脯,只要大人一句话,明天就征发民夫开工。

本官听说,去年朝廷拨过修渠款?

赵德柱笑容一僵,随即又堆起笑脸:确有此事,只是......款项被州府截留大半,到咱们这儿,就只够修补修补路面了。

这时,一个歌姬的柔荑轻轻搭上林闻轩的手背。他下意识一缩手,却触到她腕间冰凉的玉镯——那成色,怕是值他一年俸禄。

大人~歌姬声音甜腻,可是嫌奴家伺候不周?

林闻轩突然起身:本官忽感不适,先行告退。

回到县衙书房,夜已深沉。他重重坐在椅上,只觉满身酒气令人作呕。

翻开《论语》,在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旁,烛光下浮现出一行新批注:

色易戒,权难舍。今人好色,不过表象;好权,方是根本。

他正凝神细看,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一道黑影从窗前掠过。林闻轩吹熄烛火,悄悄推开一条窗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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