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银票烫手心(1/2)

夜色深沉,林闻轩却毫无睡意。他独自坐在书房里,桌上摊开的不是公文,而是一张张泛黄的地契——林家祖辈传下来的五十亩水田。油灯昏黄的光晕跳跃在纸面上,映照着他剧烈挣扎的侧脸。

“丰裕粮行,纹银二百两……”

“永泰当铺,祖传端砚,作价八十两……”

“福伯支取积蓄,一百三十两……”

一张清单上,零零总总加起来,不过四百余两。距离那三千两的“登云价码”,还差着遥不可及的距离。变卖祖产?这几个字像烧红的铁钳烙在他的心上。他仿佛能听到父亲在九泉之下的叹息,能看到列祖列宗失望的眼神。耕读传家,诗书继世,如今却要靠着变卖祖辈基业去换取一个……买来的官职?

“咚、咚、咚。”极轻的叩门声响起,打断了林闻轩的痛苦挣扎。

他警觉地收起地契,沉声道:“谁?”

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瘦削的身影闪了进来,是裴无咎。他依旧拎着那个不离身的紫砂壶,脸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懒散笑容。

“林大人,深夜还在为‘阿堵物’烦心?”他自顾自地在林闻轩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上未来得及完全掩藏的地契一角,嘴角勾起一抹了然。

林闻轩没有否认,只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裴先生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裴无咎呷了一口酒,“只是来给林大人指条明路,或者说……提供一个选择。”

“选择?”

“没错。”裴无咎放下酒壶,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林大人可知,这云山县除了地上的穷山恶水,地下还埋着别的‘富贵’?”

林闻轩心头一动,想起他之前提过的前朝宝藏:“裴先生指的是……”

“非也非也,”裴无咎摆摆手,“那等虚无缥缈之事,远水难解近渴。我说的是更实在的——‘灰肥’。”

“灰肥?”林闻轩一愣,不明所以。

“看来林大人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裴无咎轻笑,“这云山县看着穷,却有一项别处没有的‘特产’——优质的石灰石。烧制出的石灰,质地洁白细腻,是上好的建筑材料,也是改良酸性田地必不可少的‘灰肥’。往年都由官府少量开采,主要用于县衙修缮和少量官田。但这里面,其实大有文章可做。”

林闻轩似乎抓住了什么:“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裴无咎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赵德柱和钱师爷,早就盯上了这块肥肉。他们以极低的价格从官府包下石灰窑,再以市价甚至高价卖给周边州县,尤其是那些需要改良田地的富庶地区。这其中巨大的差价,可比那点盐引来得丰厚多了,而且更隐蔽。”

林闻轩倒吸一口凉气。他没想到,赵德柱等人的贪腐,竟然已经渗透到了这种基础资源的领域!

“这……这是侵吞国资!”

“呵呵,”裴无咎嗤笑,“林大人,在这云山县,官府的,就是赵德柱的。他只需要在账目上做些手脚,将产量报低,损耗报高,这多出来的利润,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流入了他的私囊。而且,这生意牵扯到周边州府的官员,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利益网络,更加牢不可破。”

“你为何与我说这些?”

“因为,”裴无咎目光锐利地看着他,“我知道林大人正在为那三千两发愁。变卖祖产,辱没先人,绝非上策。而这石灰窑的生意,眼下就有一个机会,可以让林大人不必变卖祖产,也能凑足那笔钱。”

“什么机会?”

“赵德柱最近胃口越来越大,觉得原先的中间人抽成太高,想换一个‘更懂事’的。而且,最近有一批货,价值不下五千两,要运往江安府。负责此事的,就是钱师爷。”裴无咎意味深长地说,“如果林大人能‘帮’赵德柱找到一个更可靠的渠道,或者……在这批货上动点脑筋,分润一些,岂不是比变卖祖产要好得多?”

林闻轩的心猛地一沉。裴无咎这是在教唆他参与进去,从赵德柱的贪腐中分一杯羹!这比他被动接受贿赂更加主动,也更加堕落。

“你这是让我与他们同流合污!”

“不不不,”裴无咎摇着手指,“我这是教林大人如何‘借力打力’。你用他们的脏钱,去买一个能施展抱负的位置,将来若能清明为官,造福一方,岂不胜过在此地毫无作为,甚至被排挤陷害?更何况……”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若能掌握他们这条生意的证据,将来或许就是反制他们的利器。这叫……深入虎穴。”

深入虎穴?林闻轩的心剧烈跳动起来。裴无咎的话,像恶魔的低语,充满了诱惑与危险。这确实是一条“捷径”,一条无需玷污祖产,却能迅速获得所需资金的“捷径”。但代价是,他将主动踏入那污浊的泥潭,亲手接过那烫手的银钱。

“当然,”裴无咎站起身,掸了掸衣袍,“这只是其中一个选择。路,怎么走,还得林大人自己决断。是抱着祖产清贫终老,还是暂且隐忍,以图后报……哦,对了,”他走到门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听说钱师爷明天会去城外的石灰窑‘视察’,那批货,就在窑厂仓库里。林大人若是有兴趣‘了解’一下本县实业,倒是个机会。”

说完,他身影一晃,便消失在门外夜色中。

书房内,林闻轩久久沉默。裴无咎的话在他脑中盘旋。变卖祖产的痛苦,与主动参与分赃的罪恶感,交织在一起,撕扯着他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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