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火中取栗(2/2)

“哐当——轰隆!”

木柜倾倒,里面无数瓶罐砸碎一地,各色药粉、粘稠药液混合流淌,瞬间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刺鼻气味,不仅阻隔了视线,更让那两名灰衣人下意识地掩鼻后退,攻势一滞。

没有丝毫犹豫,叶星澜一把抄起那个刚被塞进麻袋一半、尚在微微挣扎的人影,奋力扛上肩头!入手沉重,是个少年体魄。他返身便冲,猎刀回掠,逼开一名试图阻拦的灰衣人,身形如电射而出破屋!

“走!”

他对着力竭的顾停云大喊,声音斩钉截铁。

人已救到(至少一个),目的部分达成,敌人主力正在撤离,外围马队将至,再停留片刻,他们要么被残余的疯狂灰衣淹没,要么与那未知的来者迎头相撞,吉凶难料!

顾停云看到叶星澜肩上的麻袋,心中巨石稍落。他猛地拔出插入地面的重剑,借助这反推力稳住身形,与叶星澜汇合。

“东北角,突围!”

他辨明方向,选择了来时侦查过的、相对薄弱且靠近河岸的方位。两人不再恋战,顾停云以重剑开道,做着最后的挣扎;叶星澜则将猎刀咬在口中,一手扶住肩头人质,一手以弓身格挡流矢与冷刀。

两人如同受伤的猛兽,带着一股惨烈的气势,向着包围圈外拼死冲杀。或许是执事逃离让灰衣人士气崩溃,或许是马队逼近带来了恐慌,他们的突围竟比预想中稍微顺利了一些。

冲出义庄残破的东北角围墙,清冷潮湿的夜风裹挟着运河的水汽扑面而来,让两人灼热的肺叶得到一丝缓解。身后,义庄内的喊杀声并未停歇,反而更加激烈,显然那支马队已经赶到,并与断后的影楼灰衣交上了手。火光冲天,兵刃交击声、呵斥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但这些,都已与他们无关。

此刻的他们,浑身浴血,内力耗尽,体力濒临极限,带着血战后的狼狈与救出一人的微末成果,仓皇却坚定地没入江南深沉的夜色,沿着河岸,向着下游藏匿小船的方向蹒跚而去。

直到确认彻底摆脱了可能的追兵,两人才在一处芦苇密集、水流舒缓的河湾边,找到了那艘半掩在草丛中的乌篷小船。

将肩头的人质小心放下,叶星澜用猎刀割断坚韧的牛筋绳,掀开了那肮脏的黑布头套。

月光如水,洒落下来,照亮了一张苍白如纸、却依旧能看出几分清秀文弱的少年面孔。他双目紧闭,嘴唇干裂,呼吸微弱,显然被药物迷晕多时,加之惊吓与折磨,已是元气大伤。在他略显华丽的衣袍内衬一角,用银线绣着一个细小的徽记——那是金陵司徒家的家族纹章。

果然是他,司徒信的幼弟,司徒晚!

顾停云长长地、彻底地舒出了一口浊气,一直紧绷如弓弦的神经终于松弛,强烈的疲惫与虚脱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再也支撑不住,踉跄一步,靠坐在船舷边,重剑“岳峙”哐当一声倒在脚边,他也无力去拾。

叶星澜亦是汗透重衣,持弓的手臂因脱力而微微痉挛。他沉默地检查了一下司徒晚的状况,探了探脉息,低声道:“迷药分量很重,但无性命之忧,需尽快解毒。”

顾停云点了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仿佛耗尽。他目光越过摇曳的芦苇,望向义庄方向那映红天际的火光,眼神复杂难明。

这一夜,他们窥见了影楼血腥阴谋的冰山一角,经历了生死一线的搏杀,付出了近乎油尽灯枯的代价,最终只救回了一人……还有更多的人,或许已惨遭毒手,或许被影楼带走,命运未卜。自身的渺小与不足,敌人的强大、诡谲与残忍,都如同冰冷的烙印,深深刻在他的心头。

前路,似乎比这江南的夜色更加深沉难测。

“先……回渔村。”顾停云声音沙哑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找到逐风,救治司徒晚,再从长计议。”

叶星澜默默点头,将司徒晚小心安置在狭窄的船舱内,为他盖上一件干燥的衣物,自己则拿起沉重的船桨,深吸一口气,划动了水面。

小船悄无声息地滑入河道中心,顺着微澜的流水,载着三个伤痕累累的少年,驶向暂时安全的港湾,也驶向了那被血色与迷雾笼罩的、更加不可知的未来。

第24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