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预兆的裂痕（1/2）

市公安局大门外，阳光炽烈得有些晃眼。林微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指尖却依然残留着询问室里那杯热水也未能驱散的冰凉。王斌警官最后那句“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报警”还在耳边回响，带着职业性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告诫。

陈队开着那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见她出来，立刻下车为她拉开了后座车门。他手臂上的绷带在阳光下有些刺目。

「林小姐，先送您回去休息。」陈队的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愧疚，「这次是我的失误，让您受惊了。」

林微摇了摇头，弯腰坐进车里，声音带着疲惫后的沙哑：「不，陈队，如果不是你，我现在不可能坐在这里。谢谢你。」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林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试图将化工厂里血腥混乱的画面、轮回司那条冰冷的短信、以及沈砚之生死未卜的担忧都暂时屏蔽出去。但她发现这很难，大脑像一台过载的机器，不受控制地反复播放着那些惊险片段。

「有沈砚之的消息了吗？」她睁开眼，看向驾驶座的陈队背影，这是她目前最关心的问题。

陈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声音低沉：「海警的巡逻艇和我们协调的民间救援船只都已经出发，正在相关海域展开搜索。但公海范围太大，‘海皇号’又是移动目标，而且……目前还没有接收到来自船只本身的任何求救或定位信号。我们尝试联系沈总的卫星电话和随行保镖的通讯设备，全部处于无法接通状态。情况……不容乐观。」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不容乐观”四个字，林微的心还是猛地沉了下去。茫茫大海上，通讯中断，这意味着什么？意外？还是人为的屏蔽？赵坤那个疯子，会不会已经对沈砚之下了毒手？

强烈的无力感攫住了她。即便她侥幸从化工厂的陷阱中脱身，即便她向警方提供了关键线索，但对于远在公海之上的沈砚之，她似乎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被动地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好消息。

「我们正在通过国际海事卫星等渠道尝试锁定‘海皇号’的最后已知位置，也在联系航线附近可能遇到过它的其他船只。一有消息，我会立刻通知您。」陈队试图安慰她，但话语中的不确定性显而易见。

林微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视线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城市的喧嚣与繁华，此刻却让她感到一种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她的世界，仿佛已经从这看似有序的日常，滑向了一个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深渊。

回到沈砚之位于市中心高端公寓楼顶层的临时住所，林微反锁好门，背靠着冰凉厚重的实木门板，才终于允许自己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下来。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遍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需要休息。

但她无法休息。

她走进浴室，打开花洒，让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仿佛要洗去一夜的惊惧、尘土和那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水汽氤氲，模糊了镜面，也暂时隔绝了外界的纷扰。

闭上眼，林微尝试凝神，进入那片神秘的药庐空间。此刻，她急需一个能让她感到安全、并能寻求一丝指引的地方。

然而，这一次的进入异常艰难。意识仿佛陷入了一片泥沼，药庐空间的边缘模糊不定，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不时扭曲波动。空间内那些原本散发着温润莹光的古朴药柜，此刻也光泽黯淡，仿佛蒙上了一层灰尘。空气中弥漫的药香似乎也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弱和滞涩感。

林微心中凛然。看来，昨晚先是极限展开感知搜寻王崇山，后来又近距离承受了那个诡异金属装置的能量冲击，对药庐本源造成了不小的消耗。这个与她命运紧密相连的空间，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它同样会受伤，会疲惫。

她步履有些虚浮地走到空间中央，那里是感知与她命运交织最深之人的区域。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投向了那株代表与沈砚之命运联结的、生机勃勃的“嫩芽”。

这一看，让她的心脏骤然紧缩，几乎停止了跳动！

那株原本翠绿欲滴、舒展着两片娇嫩叶片的幼芽，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惊的萎靡之态！叶片无力地卷曲起来，边缘甚至有些发黄，原本鲜活的绿色变得灰暗，仿佛久旱缺水的禾苗，奄奄一息。更让林微遍体生寒的是，在那嫩芽的顶端，隐约缠绕着一丝极其细微、若有若无的黑气，那黑气透着一股冰冷的不祥之感，如同附骨之疽，正在缓慢地侵蚀着嫩芽的生机。

「沈砚之……他真的出事了！而且是非常严重的危险！」林微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药庐的感应远比任何外界消息都更直接、更残酷地证实了沈砚之此刻的处境岌岌可危。这种直观的“看见”，比陈队那句“不容乐观”带来的冲击要强烈十倍、百倍！

一种强烈的、几乎无法抑制的冲动从心底涌起——她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必须做点什么！既然药庐能映照命运，那么，它是否也能……干预命运？

这个大胆而危险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她混乱的思绪，也带来了巨大的恐惧。她回想起那些伴随药庐空间一同涌入她脑海的、晦涩难懂的古籍信息碎片。其中似乎隐约提及，药庐药材与外界命运关联深远，干预药材状态，或能微调命运轨迹。但那些信息更多是警告，强调“因果莫测”、“反噬其身”、“命运之重，非人力可轻担”。

干预命运，需要付出代价。可能是她的精神力，甚至可能是她的生命能量，或者更不可预知的东西。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那个标注着“千年雪参”的抽屉。最初，正是触碰它，才让她看到了沈砚之高楼坠落的死亡预兆。如今，要尝试扭转他此刻的死局，是否也需要从这株与他命运核心相关的“雪参”入手？

救，还是不救？

这个在化工厂危机暂时解除后，曾被对轮回司的警惕和自身安危暂时压下的问题，此刻以无比尖锐的方式，再次摆在了她的面前，逼迫她做出选择。

理智的冰冷声音在脑海中回响：林微，别忘了你的初衷！沈砚之是沈浩川的儿子，是那个可能间接导致你母亲含冤而死的家族继承人！他的死活，与你何干？甚至，如果他在这场“意外”中丧生，沈氏集团必然陷入权力真空和混乱，或许更能方便你调查当年的真相，从某种角度上说，这未尝不是一种对沈家的报复？你何必为了一个仇人之子，去冒未知的巨大风险？

这个声音充满了诱惑力，试图将她拉回“复仇者”的“正确”轨道。

可是……另一个声音，却带着这段时间积累下来的、鲜活的记忆画面，顽强地抗争着。那个在商业晚宴上，虽然冷峻却在她被刁难时出手相助的身影；那个在天台上被她推开后，眼中震惊与困惑多于愤怒的男人；那个在新闻发布厅里，与她并肩而立、共同面对质疑的合作伙伴；那个在别墅深夜的厨房中，系着围裙为她默默煮一碗简单宵夜的沈砚之……这些画面如此清晰，带着温度，与“仇人之子”这个抽象而冰冷的标签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他不是沈浩川……他们不一样……」心底那个微弱的声音在辩解，「而且，他是目前除了轮回司之外，最可能知晓母亲当年之事内情的人。如果他死了，这条至关重要的线索很可能就彻底断了。查明母亲的死亡真相，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对！是为了线索！是为了真相！林微仿佛在迷茫的沼泽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说服自己、抵消内心那部分因对沈砚之产生不该有的关切而产生的负罪感的理由。

「我不是要救他，我只是……要保住查明真相的关键线索。在弄清楚一切之前，他不能死。」她低声喃喃自语，像是在进行一场郑重的自我宣誓，又像是一种心理暗示，用以武装那颗已经开始出现动摇的心。

决心，在激烈的内心挣扎后，终于压倒了犹豫和恐惧！

林微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空间里所有残存的能量都吸入肺中，然后坚定地走到了“千年雪参”的抽屉前。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触碰到了那冰凉光滑的木质抽屉表面。

稍作停顿，她用力拉开了抽屉。

那株形态酷似人形、通体莹白剔透、须发皆具的千年雪参，静静地躺在铺着红色丝绒的抽屉里，散发着淡淡的、沁人心脾的寒气。与中央那株嫩芽类似，这雪参的表面也失去了一些光泽，显得有些晦暗。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在雪参主体相当于人体心脏的位置，竟然出现了一个约莫米粒大小、颜色明显偏深的灰斑，看上去就像一块完美的白玉上突兀的瑕疵，透着一种死气沉沉的衰败感。

这灰斑，无疑对应着沈砚之此刻心脏可能遭受的威胁或创伤！

林微不再犹豫。她伸出右手食指，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触碰向那株雪参，目标直指那块不祥的灰斑。指尖传来的刺骨冰凉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仿佛直接触摸到了死亡的边缘。

她闭上双眼，摒弃所有杂念，将全部的精神力、意志力，以及那股强烈的、“希望沈砚之活下去”、“希望他平安归来”的意念，高度集中起来，试图通过指尖这个桥梁，传导进雪参之中，去“滋养”它，去“修复”那块代表生命危机的灰斑！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雪参依旧冰冷，灰斑依旧刺眼。林微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想错了，这种干预根本就是徒劳。

但她没有放弃，咬牙坚持着，将意念催动到极致。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渐渐地，一种奇异的感觉产生了。她感觉到一丝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吸力，从雪参内部传来，尤其是从那块灰斑的位置。她感到自己的精神力，或者说某种更本质的、与生命活力相关的能量，正沿着她的指尖，如同涓涓细流般，被缓缓地汲取出去，注入到雪参之中。

一种明显的虚脱感开始从体内深处蔓延开来，像是连续熬了几个通宵，又像是大病初愈时的乏力。她知道，这就是代价！干预命运，需要消耗她自身的本源！

她紧咬着下唇，甚至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凭借顽强的意志力支撑着，没有中断能量的输送。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每一秒都伴随着精神力的快速流失。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分钟，或许是更长时间，林微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再也无法维持那种高强度的意念输出。她不得不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撞上一个冰冷的药柜，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跌倒在地。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浑身都被冷汗浸湿，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那种精神被掏空的感觉，比她经历过的任何身体上的劳累都要可怕。

她急忙将目光投向抽屉里的雪参。

仔细看去，似乎……雪参表面的那层晦暗感，减轻了极其细微的一丝？那块心脏位置的灰斑，颜色也好像淡了那么一点点？如果不是她全神贯注地观察，几乎无法察觉这微乎其微的变化。

她立刻又将视线转向空间中央的那株命运嫩芽。卷曲发黄的叶片，似乎也舒展了微不足道的一丁点，顶端那缕黑气，仿佛被稀释了，不再那么浓重逼人。

有效！这种近乎自残式的“滋养”，虽然代价巨大，效果微弱，但确实起到了作用！它真的能在一定程度上，正向影响沈砚之的命运轨迹！

这个发现让林微在极度的疲惫中，感到一丝振奋。但这振奋很快就被沉重的现实压过。以她目前的状态，仅仅是这样微小的干预，就几乎耗尽了她的精神力量。如果沈砚之面临的危机更加严峻，需要更强大的干预才能化解，她该怎么办？她有能力支撑下去吗？这种干预的极限又在哪里？

她退出药庐空间，回归现实。身体沉重的疲惫感提醒着她刚才的消耗。她勉强支撑着走到客厅，倒在沙发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精神力的过度消耗让她感到头脑昏沉，意识模糊，只想就此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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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吞没的边缘，床头的手机突然尖锐地、持之以恒地响了起来！那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瞬间将林微从半昏迷状态中惊醒！

她心脏狂跳，一种强烈的预感攫住了她。会是谁？警方的后续通知？陈队找到了新线索？还是……赵坤的又一个挑衅电话？或者，是那个神秘的轮回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