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虚弱的司命(1/2)

希望的狂潮退去后,留下的是更为具体和磨人的现实。

帐篷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应急灯发出的稳定微光和帐篷外永恒般的风声。沈砚之在确认林微状态暂时稳定后,被青姨以强硬的态度要求去隔壁帐篷进行必要的休息和进食。他起初不肯,直到林微用虚弱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你需要力量才能守护我,砚之。去休息,这是命令。」他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此刻,只剩下林微独自躺在柔软的睡垫上。

她闭上眼,尝试再次将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空间——那个曾赋予她力量、指引她方向、承载着她与母亲和父亲无数联结的药庐。

然而,回应她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死寂与……“距离感”。

曾经,只要她心念一动,意识便能如同回到温暖港湾般,自然而然地置身于那片充满药香、光影流转的奇妙空间。那里有无数标注着药材名的抽屉,每一味药材都对应着一段命运,一口生机勃勃的泉眼,以及后来出现的、代表着她与沈砚之命运联结的碧绿嫩芽。

可现在,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隔着一层厚重、冰冷、无法穿透的毛玻璃在向内窥探。药庐的轮廓模糊不清,仿佛笼罩在浓雾之中,所有的细节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黯淡的、遥远的影子。她努力集中精神,想要“推”开那层障碍,却只换来太阳穴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更加汹涌的眩晕感,迫使她立刻停止了尝试。

冷汗,瞬间从额角渗出。

她不死心,又尝试调动那曾如臂指使的司命之力。哪怕只是一丝,最微小的、能够感应一株草药情绪的那一丝也好。

体内空荡荡的。

曾经如同江河般奔流不息、蕴含着无限生机的能量,此刻仿佛彻底干涸了。经脉如同久旱皲裂的河床,空空如也,只有在她强行凝聚精神时,才会传来一阵阵因过度透支而产生的、如同被无数细针穿刺般的酸涩与疼痛。

那种“空无”感,比身体的虚弱更加令人恐惧。

就像一个习惯了光明的人突然坠入永恒的黑暗,一个习惯了翱翔的鸟儿被折断了双翼。力量,不仅仅是她复仇和探寻真相的工具,更是她在这个危机四伏、超自然力量存在的世界里,能够立足、能够保护所爱之人的根本依仗。

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了她的心脏,并且缓缓收紧。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回想沈砚之转述的青姨的判断——过度透支生命本源后的自我保护性沉寂。生命泉水主要修复身体根基,对异能的恢复需要时间和契机。

道理她都懂,但亲身感受到这种“失去”,依然让她心头沉重。

就在这时,眉心深处,那株代表着父亲林语枫生命印记的白色幼苗,再次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如同呼吸般的温暖波动。这股波动细若游丝,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轻轻拂过她因恐慌而紧绷的精神,带来一丝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暖意,缓解了那针扎般的刺痛。

它还在。

父亲留下的这缕火种,还在顽强地燃烧着,并未因为她本体的虚弱而熄灭。

这让她多少感到一丝慰藉。但这株幼苗本身似乎也处于一种极其初生和脆弱的状态,它所提供的能量,目前看来,更像是维持它自身存在以及与她灵魂保持联系的最低限度,远远不足以支撑她调用任何司命之力。

「没关系,」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努力坚定,「只要根基还在,只要……希望还在。」

帐篷帘被轻轻掀开,青姨端着一碗热气腾腾、药香浓郁的汤药走了进来。看到林微睁着眼睛,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和冷静,她欣慰地笑了笑。

「醒了就好,感觉怎么样?除了没力气,还有哪里特别不舒服吗?」青姨坐到她身边,动作熟练地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然后小心地将她扶起一些,在她背后垫上软枕。

「就是虚,使不上劲,头还有点晕。」林微如实相告,声音轻飘飘的,「而且……青姨,我感觉不到药庐了,力量也……完全调动不了。」她最终还是将这份不安说了出来,在面对如师如母的青姨时,她不需要强装镇定。

青姨闻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她轻轻吹着碗里滚烫的药汁,语气平和而沉稳:「嗯,预料之中。你在古城药庐,为了对抗月夫人的精神侵蚀和强行共鸣源初之力,几乎燃尽了自己的生命本源。后来虽然服下了第二滴生命泉水,保住了根基,修复了身体的损伤,但那种程度的透支,对异能的打击是毁灭性的。这沉寂期,短则数月,长则……可能数年,甚至更久。」

「数年……」林微喃喃重复着这个词,心直往下沉。他们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要面对最终的决战。没有力量的她,岂不是成了累赘?

青姨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将温凉适口的药碗递到她唇边,看着她小口啜饮,继续道:「别想那么多。现在你的首要任务,就是安心休养,把这副破败的身体养回来。异能的事,急不得,也强求不来。或许,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好事?」林微抬起眼,有些不解。

「嗯。」青姨目光深邃,「你觉醒异能时间不长,却经历了太多生死搏杀和高强度的运用。力量增长太快,心境的锤炼却未必跟得上。这次沉寂,或许能让你暂时脱离对异能的依赖,重新以最本质的视角去感受世界,理解‘司命’二字的真正重量。力量,从来不只是用来摧毁和改变的,更是用来理解和守护的。」

青姨的话,如同暮鼓晨钟,敲击在林微的心上。她沉默着,慢慢消化着这番话。确实,自从觉醒异能后,她似乎习惯了用药庐的能力去解决问题,去窥探命运,去布局商战,甚至去战斗。她有多久,没有纯粹依靠自己的智慧和双手去面对困境了?

「我明白了,青姨。」她轻声应道,眼中的迷茫散去了一些,多了一份沉淀的思索。

喝完了药,一股暖流自胃部蔓延开,驱散了些许寒意和虚弱感,但也带来了更深的困倦。

青姨帮她躺好,掖好被角:「睡吧,什么都别想。我们会守着你。沈小子就在隔壁,一有动静他立刻就能过来。」

林微点了点头,闭上眼睛。身体的极度疲惫很快将她拖入了沉睡。

但沉睡,并不意味着安宁。

梦境光怪陆离,破碎而混乱。

她时而梦见母亲林语笙在实验室里对她温柔微笑,下一秒实验室就燃起熊熊大火;时而梦见沈砚之浑身是血,从高楼坠落,她拼命伸手却怎么也抓不住;时而又梦见月夫人那双冰冷疯狂的眼睛,在无尽的黑暗中凝视着她,发出嘲弄的笑声;最后,梦境定格在父亲林语枫的身影上,他站在一片虚无的星光中,回头看着她,嘴唇翕动,似乎在急切地诉说着什么,她却一个字也听不清……

「父亲!」她猛地从梦中惊醒,心脏狂跳,冷汗浸湿了额发。

帐篷里依旧安静,应急灯散发着柔和的光。天似乎已经亮了,帐篷缝隙里透进些许微光。

「做噩梦了?」低沉而关切的声音立刻在身旁响起。

林微转过头,看到沈砚之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就坐在她床边的折叠椅上,眼下依旧带着青黑,但精神看起来比昨晚好了不少,显然短暂的休息起到了一些作用。他手中还拿着一个正在亮着屏幕的便携式终端,上面似乎显示着复杂的星图和数据。

「嗯,」林微松了口气,揉了揉依旧发沉的额角,「梦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沈砚之放下终端,俯身过来,用手背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眉头微蹙:「还有点低烧。青姨说这是身体在自我修复的正常反应,但还是要多注意。」他拿起旁边温着的水杯,递到她唇边。

喝了几口水,林微感觉喉咙的干涩缓解了一些。她看向他手边的终端,问道:「是在计算‘虚无星海’的坐标吗?有进展吗?」

沈砚之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晓冉和后方团队连夜在进行演算,结合你父亲手稿里提供的星钥能量波动频率和古老星象记载,范围已经缩小了很多。但‘虚无星海’的位置似乎并非固定不变,而是在一片广袤的宇宙空间中以某种规律漂移,锁定最终入口的精确坐标非常困难,需要极其庞大的计算量和……一点运气。」

他顿了顿,看着林微,语气带着安抚:「别担心这个,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休息。坐标的事情,交给专业人士。」

林微知道他说得对,但一种无力感还是萦绕在心头。她尝试动了一下手臂,依旧软绵绵的,使不上什么力气。就连坐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都需要沈砚之搀扶才能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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