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虚弱的司命（2/2）

这种连生活自理都近乎困难的状态，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

「我想出去透透气，」她说，「帐篷里有点闷。」

沈砚之没有反对，只是仔细地给她披上厚实的外套，戴上兜帽，然后小心翼翼地打横将她抱起。

「喂！我可以自己……」林微下意识地抗议，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别动，」沈砚之的声音不容置疑，抱着她的手臂稳健有力，「你现在需要保存每一分体力。而且，」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我很乐意效劳。」

他的怀抱温暖而安全，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林微不再挣扎，将头轻轻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而平稳的心跳，心中的不安和焦躁似乎被抚平了一些。

走出帐篷，清冷干燥的空气瞬间涌入肺腑，带着沙漠特有的尘土和晨露的气息。天色刚蒙蒙亮，东方天际泛着鱼肚白，几颗倔强的星辰还悬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营地设在一片相对背风的岩石凹陷处，几顶帐篷零星分布，岩石正带着人在外围警戒，看到他们出来，远远地点头示意。

沈砚之抱着她，走到一处视野相对开阔、又能避风的大岩石旁，小心地让她靠坐着。

放眼望去，无垠的沙丘在晨曦中呈现出一种柔和而苍凉的金色，如同凝固的波涛，延伸至天际。风依旧在吹，卷起细沙，如同给沙漠披上了一层流动的轻纱。这片天地，浩瀚、壮美，却也残酷、无情。

在这里，个人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

林微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感受着自身与这宏大世界的对比，心中五味杂陈。失去了异能，她仿佛被打回了原形，变回了那个在命运面前挣扎、需要依靠他人保护的普通孤儿。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吗？」沈砚之在她身边坐下，目光也投向远方的沙海，忽然开口。

林微怔了一下，思绪被拉回到很久以前：「在那个商业晚宴上？我‘偶然’替你挡了酒？」

「嗯，」沈砚之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那时候，你在我眼里，就是一个目的不明、带着点小聪明、却又异常勇敢的女孩。没有异能，没有药庐，仅凭着一股为母报仇的执念和孤注一掷的勇气，就敢闯入我的世界，跟我这个所谓的‘仇人’周旋。」

他的话语很平静，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林微的心湖，荡开涟漪。

「你看，」他转过头，深邃的目光凝视着她，里面没有怜悯，只有纯粹的肯定和欣赏，「即使在没有异能的时候，你本身，就已经足够特别，足够强大。你的智慧，你的坚韧，你的勇气，这些才是你真正的核心。异能，或许是一把锋利的剑，但它终究是外物。执剑的人，才是关键。」

他的话，如同阳光，驱散了林微心中最后一丝因失去力量而产生的阴霾和自我怀疑。

是啊，她怎么会忘了呢？在觉醒异能之前，她不就是靠着不肯放弃的韧劲和一点点智慧，在孤儿院长大，努力求学，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吗？母亲的冤屈，是她坚持下去的动力；面对沈砚之这样的强者，她也未曾退缩。

异能是后来才有的馈赠，而非她存在的根本。

「谢谢你，砚之。」她看着他，眼中重新焕发出清澈而坚定的光芒，「我明白了。」

她明白了，接下来的路，她或许不能再依赖药庐的神奇能力去直接解决问题，但她依然可以运用自己的头脑、自己的意志，去分析，去判断，去战斗。司命者的责任，不仅仅在于掌控力量，更在于明辨是非，做出抉择，守护该守护的一切。

就在这时，夏晓冉顶着一头乱发和浓重的黑眼圈，从最大的那顶充当指挥中心的帐篷里冲了出来，手里挥舞着打印出来的图纸，脸上混合着兴奋和疲惫。

「算出来了！老大！微微姐！初步坐标算出来了！」她跑到近前，气喘吁吁，但眼睛亮得惊人。

沈砚之和林微精神同时一振。

「在哪里？」沈砚之沉声问。

夏晓冉将图纸铺在沙地上，指着上面一个用红圈标记出的、位于一片复杂星域中的点：「就在这里！根据林叔叔手稿里的描述和星钥的感应数据，结合最新的深空观测，‘虚无星海’的入口，大概率会出现在这片代号为‘深渊之眼’的星域附近！但是，」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这片星域是已知的强引力混乱区，充满了各种危险的宇宙射线和空间乱流，而且入口开启的窗口期非常短暂，根据计算，下一次稳定开启时间，就在……」

她深吸一口气，吐出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数字：

「十五天后！」

十五天！

比他们预计的最终决战日，还要提前了近半个月！

时间，一下子变得前所未有的紧迫。

所有人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十五天……不仅要穿越危险的星域，找到入口，还要在里面修复核心疤痕……」岩石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眉头紧锁，「这任务，太难了。」

「再难也要去。」林微的声音响起，虽然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她扶着岩石，试图自己站起来，沈砚之立刻伸手稳稳地扶住她。

她站直身体，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远处那轮刚刚跃出地平线、将万道金光洒向沙漠的朝阳上。

晨曦照亮了她苍白却坚毅的侧脸。

「我们没有退路。」她轻声说，却如同誓言，「月夫人不会等我们准备好。父亲……或许也在那里等待着。十五天，足够了。」

足够她适应这具虚弱的身体，足够她重新找回属于自己的、不依赖异能的力量和智慧。

沈砚之站在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看着同一轮朝阳。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表明了他的态度——无论前路如何，他都会在她身边。

青姨也走了过来，将一份刚刚收到的加密通讯递给沈砚之：「后方传来消息，诺亚生命那边有新的动向，他们似乎对我们的行踪和‘新生’计划的最终成果非常关注，动作频频。另外，联盟内部也发现了一些……不太正常的能量波动，怀疑是轮回司的残党在活跃。」

新的危机，如同阴影，随着黎明的到来，再次悄然逼近。

内忧外患，力量尽失，时间紧迫。

林微感受着身体深处传来的虚弱，以及眉心那株白色幼苗传来的、微弱却持续的温暖。她握紧了沈砚之的手，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经历过绝望、又重燃希望的、如同被雨水洗涤过的晴空般的澄澈与坚定。

失去力量，或许是考验，是沉淀，是让她认清本心的契机。

而真正的司命者，其力量，从来不仅仅源于异能，更源于……不屈的意志，和想要守护一切的决心。

她的战斗，从未停止，只是换了一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