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晚餐与博弈(1/2)
「林小姐,这边请。」
身着笔挺西装、举止一丝不苟的沈砚之私人助理李昂,为林微拉开沉重的车门。车外,并非林微预想中的某个顶级会所或奢华餐厅,而是一处位于市中心顶层的私人公寓门口。公寓门廊设计极简,却透着一种不显山露水的质感。
林微深吸一口气,踏出车门。她今天选择了一套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西装套裙,既不过分正式,也不失庄重,妆容清淡,恰到好处地掩饰了连日来耗费心神带来的些许疲惫。既然是一场旨在交锋的晚餐,她必须以最好的状态迎战。
「沈先生喜欢在非正式商务会谈时,选择更私密的环境。」李昂似乎看出了林微一闪而过的疑惑,低声解释了一句,随即上前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被打开,开门的竟是沈砚之本人。他换下了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商务西装,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绒衫,搭配同色系的长裤,少了几分商海浮沉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锐利如鹰隼,落在林微身上时,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林小姐,很准时。」沈砚之侧身让开通道,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沈先生邀请,不敢迟到。」林微微微颔首,迈步走进公寓。
公寓内部的风格与外部一致,是现代极简风,黑白灰的主色调,线条利落,空间开阔。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车流如织,灯火如星河倒悬,仿佛将整个城市的喧嚣与繁华都踩在了脚下。室内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几件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抽象艺术雕塑和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彰显着主人不凡的品味,也透着一股冷清的味道。
这里不像一个家,更像一个设计精良的、偶尔用于休憩的据点。
「随便坐。」沈砚之走向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上面已经醒好了一瓶红酒,旁边放着两只水晶杯,「喝点什么?红酒,还是……」
「温水就好,谢谢。」林微选择了靠近落地窗的一张沙发坐下,姿态放松,眼神却不着痕迹地快速扫过整个空间。过于干净,缺乏生活气息,符合她对沈砚之工作狂的想象。
沈砚之倒水的动作顿了顿,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依言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自己则斟了半杯红酒,然后端着杯子,走到林微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线条流畅的黑色大理石茶几,距离不远不近,恰好在安全距离与交谈舒适区的临界点上。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窗外的繁华与室内的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小姐似乎对我的住处有些好奇。」沈砚之晃动着杯中的酒液,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听不出是随意一问,还是别有深意。
林微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水温恰到好处。「只是觉得,这里和沈先生给人的感觉很像。」她放下水杯,迎上他的目光,「高效、精准、一览无余,但也……有点冷。」
沈砚之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林微会如此直接。他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分辨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看来林小姐很擅长观察。不过,一览无余?」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锐利了几分,「恐怕未必。就像林小姐你,看似因为母亲的原因接近我,但真正的目的,似乎也并非那么‘一览无余’。」
来了。交锋开始了。
林微心中警铃微作,但面上依旧平静。「沈先生何必绕圈子。您今天请我来,不就是为了弄清楚我的‘真正目的’吗?」她顿了顿,补充道,「就像我也很好奇,沈先生为什么在明知我可能别有所图的情况下,还愿意让我担任这个‘特别顾问’?难道仅仅是因为我母亲的技术,以及我那天恰好在天台出现?」
「坦诚是合作的基础。」沈砚之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这是一个带有压迫感的姿势,「那我们就开门见山。林小姐,我调查过你。在你出现在沈氏大厦之前,你的生活轨迹清晰简单:孤儿院长大,成绩优异,考入顶尖大学药理专业,毕业后在一家研究所工作,生活几乎两点一线。直到一个月前,你辞去工作,行为开始出现一些……微妙的变化。」
林微的心微微一沉。沈砚之果然做了详细的背景调查。她稳住心神,语气不变:「人总是会变的。尤其是当你想弄清楚一些困扰你多年的事情时。」
「比如,你母亲的死?」沈砚之直视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是。」林微回答得毫不犹豫,「这是我活着的最大动力之一。我始终不相信那是一场简单的意外。」
「所以,你接近我,是认为我们沈家,或者我父亲,与你母亲的死有关?」沈砚之的问题直指核心,毫不留情。
室内的空气仿佛又降低了几度。林微能感觉到沈砚之目光中的压力,但她没有退缩。她知道自己不能完全否认,否则之前的铺垫都会失去意义,但也不能直接承认,那会将刚刚建立的脆弱合作关系彻底摧毁。
「我确实怀疑过。」林微选择了一种相对模糊但真实的说法,「我母亲是在与沈氏合作期间出的事,而事后,相关的项目和记录都被迅速封存,这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我接近您,最初确实是想寻找线索。但经过这段时间,尤其是看了您父亲留下的笔记和录音后……」她适时地停顿,观察着沈砚之的反应。
沈砚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神深处似乎有某种情绪一闪而过。「我父亲的笔记和录音,让你得出了什么结论?」
「结论就是,事情远比我想象的复杂。」林微缓缓说道,措辞谨慎,「您父亲,似乎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愧疚。笔记里提到了‘阴影中的眼睛’,提到了有人觊觎我母亲的研究,甚至将她视为‘钥匙’。而您刚才在电话里提到的,星华集团的研发负责人赵铭与王崇山有关联,这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测——有一股隐藏在暗处的势力,一直在围绕着这项研究活动。当年的‘意外’和今天的商业攻击,根源可能都是他们。沈氏,或许和我母亲一样,都是受害者,或者……棋子。」
她巧妙地将“复仇”的对象,从沈家转移到了那个神秘的“阴影势力”上,同时暗示沈家可能也是被利用者,这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直接的敌对感。
沈砚之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的杯脚。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钥匙’……我父亲醉酒后的录音里,也提到过这个词。他还说……你母亲是‘司命’的候选。」他说出“司命”两个字时,带着一种明显的陌生和困惑,显然并不完全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林微的心跳骤然加速。沈砚之主动提到了“司命”!这是一个关键信息点,也是她验证某些猜想的机会。她强压下内心的波澜,顺着他的话问道:「‘司命’?这是什么意思?您父亲有更详细的解释吗?」
沈砚之摇了摇头,眉头微蹙:「录音很混乱,他只是反复说那是‘主宰命运的力量’,是‘潘多拉魔盒’,还提到……担心你是否也继承了这种体质。」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林微脸上,带着审视,「林小姐,对于这个‘司命’,你有什么头绪吗?或者,你是否感觉到自己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
这个问题极其尖锐,几乎触及了林微最核心的秘密。药庐空间、预知能力、与药材的感应……这些无疑都是“异于常人”的。但此刻,她绝不能承认。
林微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混合着茫然和思索的表情:「主宰命运?这听起来……太玄了。我母亲是一位严谨的科学家,她怎么会和这种东西扯上关系?」她轻轻摇头,「至于我,除了有时候直觉比较准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如果非要说有,那就是我对药材,对植物活性成分的感知比一般人敏锐一些,这可能算是……天赋?但远远谈不上什么‘主宰命运’。」
她将话题引向了自己合理的专业领域,既部分回应了“异于常人”的询问,又巧妙地避开了超自然的部分。
沈砚之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林微努力维持着表情的自然,甚至带着一丝被这种“荒谬”猜测困扰的无辜。
「或许吧。」最终,沈砚之似乎暂时接受了这个解释,或者至少,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究下去。他话锋一转,回到了更实际的层面:「无论如何,那股‘阴影中的势力’是我们现在共同的敌人。他们利用星华集团发起的攻击,已经对沈氏造成了实质性的损害。林小姐,作为特别顾问,你对目前的局面,有什么更具体的建议吗?除了技术说明和寻找王崇山之外。」
他开始将她真正纳入决策圈,这既是一种信任的试探,也是对她能力的考核。
林微知道,展现价值的时刻到了。她坐直了身体,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进入了专业状态:「沈先生,我认为目前的舆论战,我们虽然进行了技术澄清,但还处于被动防守阶段。星华利用水军和负面报告,试图营造一种‘沈氏技术落后、产品不安全’的假象。我们需要主动出击,扭转这种认知。」
「哦?如何主动出击?」沈砚之表现出兴趣。
「第一,借力打力。」林微条理清晰地说道,「夏晓冉发现星华的新型材料专利存在严重漏洞,数据宽泛,很像仓促拼凑。我们可以不直接攻击,而是联合几家有公信力的第三方专利分析机构,发布客观的分析报告,指出其技术上的不成熟和潜在风险。同时,将我们‘新生’系列完整的、经过国际权威机构认证的安全性报告和临床试验数据,通过更具影响力的渠道(比如国家级学术期刊或权威媒体专栏)再次放大传播。用专业和事实,彻底碾压他们的谎言。」
沈砚之点了点头:「这个思路不错。公关部已经在联系几家机构,但由第三方发出,确实比我们自说自话更有力。继续。」
「第二,釜底抽薪。」林微继续道,「星华之所以能迅速推出所谓‘新型材料’,很可能依赖于王崇山网络提供的、基于我母亲研究数据的仿制或改良。如果我们能找到确凿证据,证明他们窃取了核心数据,或者证明王崇山与星华存在利益输送,这将是对他们最致命的打击。这不仅是商业竞争,更是法律和道德层面的彻底否定。我建议,双管齐下,一方面让夏晓冉继续深挖网络痕迹和资金流向,另一方面,或许可以从赵铭或者王崇山过去的同事、学生那里寻找突破口。」
「赵铭的社会关系调查已经在进行中。」沈砚之肯定道,「王崇山这条线,确实需要加快。还有吗?」
「第三,围魏救赵。」林微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星华集团并非铁板一块。他们如此急切地攻击我们,很可能自身也面临着巨大的压力,比如业绩对赌、投资人催促等。我们可以暗中调查星华其他业务的薄弱环节,或者他们竞争对手的情况,适时地给他们制造一些‘麻烦’,让他们不得不分心应对,减轻我们的正面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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