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晚餐与博弈（2/2）

沈砚之听完，沉默了片刻，看着林微的目光里，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和重视。「思路清晰，策略精准。林顾问，你在商业博弈上的天赋，令人惊讶。完全不像是刚从研究所出来的学者。」

这句称赞带着一丝探究。林微心中一凛，知道自己的表现可能有些超出“普通科研人员”的范畴了。她立刻解释道：「我只是习惯从问题的根源和整体去思考。而且，」她语气转为低沉，「面对可能害死我母亲的势力，我不得不逼迫自己想得更多，更远。」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将她的“天赋”归因于仇恨带来的动力和压力。

沈砚之眼中的探究之色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情绪，或许有同情，或许有理解。「我明白。」他沉声道，「你的建议很好，我会立刻安排人手跟进。特别是‘围魏救赵’这一条，或许可以成为我们打破僵局的奇兵。」

这时，门铃再次响起。李昂带着两名穿着厨师服的人进来，很快在餐厅布置好了精致的晚餐。菜式是标准的法餐，摆盘精美，香气诱人。

「先用餐吧。」沈砚之起身，示意林微移步餐厅，「商业上的事情，稍后再议。尝尝这里的厨艺，应该不比你之前研究所的食堂差。」

气氛似乎暂时从紧张的博弈中缓和下来。两人在长餐桌两端坐下。晚餐的过程安静而略显拘谨，除了必要的礼仪性交谈，并没有更多的交流。刀叉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微吃得不多，心思依旧大部分停留在刚才的对话和接下来的局势上。她注意到沈砚之用餐时也极其专注，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效率感，仿佛吃饭也只是为了补充能量。

餐后甜点被送上来时，沈砚之擦拭了一下嘴角，忽然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林小姐，那天在天台，你说你不能死……除了因为我是查明真相的关键之外，还有别的原因吗？」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带着一种微妙的情感试探。林微握着甜品勺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抬起头，看向沈砚之。灯光下，他的脸部线条似乎比平时柔和了一些，眼神也不再是纯粹的锐利，而是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林微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了药庐空间中那株与沈砚之命运相连的雪参，想起了自己下意识去“滋养”它的冲动，那不仅仅是为了线索，似乎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引。

但她很快压下了这丝异样。现在绝不是流露任何超出合作范围情感的时候。她垂下眼睑，用勺子轻轻拨动着盘子里的甜品，声音平静无波：「沈先生，在那种情况下，任何有基本道德的人，都不会见死不救。更何况，您若出事，沈氏必乱，追查真相的难度会呈几何级数增加。于公于私，我都不能让你死。这就是全部原因。」

她给出了一个无比理性、几乎无懈可击的回答。

沈砚之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冷静的侧脸，眼中那一丝微弱的期待似乎悄然隐去，恢复了平时的深沉。他淡淡一笑，笑意未达眼底：「很理性的分析。看来是我多问了。」

晚餐在一种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结束。

李昂和佣人进来收拾餐具。沈砚之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让李昂送你回去。今天谈的事情，我会尽快部署。关于王崇山和星华的进一步消息，我们随时保持沟通。」

「好的，沈先生。」林微也站起身，「谢谢您的晚餐。」

李昂为林微披上外套。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沈砚之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林顾问，既然我们选择了合作，我希望这种合作是建立在相对坦诚的基础上的。商场如战场，任何信息的滞后或隐瞒，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我希望，无论你接下来发现了什么，无论它看起来多么不可思议，或者与你个人多么密切相关，都能第一时间让我知道。唯有信息同步，我们才能最大限度地避免被敌人钻了空子。」

林微的脚步顿住，背对着沈砚之，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她知道，这是沈砚之最后的，也是最明确的警告和要求。他在提醒她，不要有所保留，不要因为个人原因而影响大局。

「我明白。」林微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来，「我会的。」

说完，她跟着李昂，走出了公寓大门。

电梯下行时，林微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气。今晚的晚餐，与其说是宴请，不如说是一场精心布局的心理博弈。沈砚之的每一个问题都暗藏机锋，她在刀尖上跳舞，勉强应对了下来。

但沈砚之最后那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她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相对坦诚……可能吗？关于药庐，关于“司命”，这些超乎常理的事情，她能说吗？说出来之后，沈砚之是会把她当成盟友，还是……怪物？

而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当沈砚之问及天台救他的原因时，她心底那一闪而过的、超越理性计算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回到公寓，林微甩掉高跟鞋，疲惫地倒在沙发上。今天的信息量和精神消耗都太大了。她闭上眼睛，意识再次沉入药庐空间。

药庐依旧安静，但代表沈砚之的雪参周围，那些灰黑色的气息似乎被驱散了一些，色泽也明亮了几分。看来，今晚初步建立的、更具实质性的合作关系，以及她提出的反击策略，在一定程度上增强了他的“气运”。

然而，在雪参旁边，她注意到一株平时很少留意的、叶片边缘带着细微锯齿的“忧思草”，似乎比往常萎靡了些。这株草通常与她的情绪状态相关。

是因为晚餐时最后那个问题带来的心绪不宁吗？林微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忧思草的叶片，一股淡淡的惆怅感萦绕心头。

她立刻收回了手。不能这样。大敌当前，她不能被这些莫名的情绪干扰。当务之急，是找到王崇山，是打退星华的进攻，是揭开轮回司的真面目。

她走到与“信息”、“追踪”相关的药材区，摘下了几片“灵犀草”的叶子，又取了一小截能增强“专注力”的“定神木”。她需要借助药庐的力量，更快地从沈浩川的笔记和夏晓冉不断传来的信息中，梳理出王崇山的蛛丝马迹。

当她退出药庐空间时，手机屏幕亮起，是夏晓冉发来的加密消息：

「微微！有大发现！我追踪那个空壳公司的资金流，发现其中一笔巨额资金，最近通过一个慈善基金会，流入了一家位于南美雨林的私人生物勘探公司！这家公司的注册人是个傀儡，但其背后的实际控制人，经过多层穿透，指向了一个叫‘维克多·李’的美籍华裔！这个维克多·李，曾经是王崇山在美国那个研究所的早期投资人之一！线索连上了！」

林微精神一振，立刻回复：「能查到这家生物勘探公司的具体位置和活动内容吗？」

「正在尝试黑进他们的内部网络，有点难度，他们的防火墙很特别，不像普通商业公司的配置！给我点时间！」夏晓冉回复道，字里行间透着兴奋。

「小心点，注意安全。」林微叮嘱道。

「安啦！不过微微，还有个事儿……我好像发现，有另一拨人也在查这家公司和维克多·李，技术手法很老辣，不像官方的人……会不会是……沈砚之那边的人？」夏晓冉猜测道。

林微目光一凝。沈砚之的动作果然很快。这样也好，双线并进，效率更高。但她也必须加快速度，不能完全依赖沈砚之那边。她要在合作中，保持自己的主动性和信息优势。

「有可能。我们查我们的，信息暂时不要共享给那边。」林微做出了决定。在彻底弄清“司命”的真相和沈家的真实立场之前，她需要保留一些底牌。

放下手机，林微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城市的灯光依旧璀璨，但在这光明之下，不知隐藏着多少暗流汹涌。

晚餐的博弈结束了，但真正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她，既是棋手，也依旧是棋盘上最重要的棋子之一。下一步，该怎么走？

她握紧了手中那截带着清香的定神木，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