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月中香35(2/2)

秦烈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日头偏西才悠悠转醒。睁开眼,第一个感觉是身边暖烘烘、软乎乎的一团。

他微微侧头,发现安儿不知何时也睡在了他旁边,小脸蛋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小嘴微微张着,睡得正香甜。

小家伙身上还带着院子里阳光和青草的气息,不知是玩累了被梅如霜抱进来的,还是自己爬进来的。

秦烈心里一软,轻轻摸了摸儿子柔嫩的脸颊,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醒他。然后,他才听到外间传来的、刻意压低的对话声。

是梅如霜的声音,似乎在低声汇报着什么:“……东街铺子上月的盈余比预想多了两成,掌柜的说新到的江南绸缎很受欢迎。城外的庄子秋粮长势也不错……”

接着是苏挽月轻柔的回应:“嗯,辛苦你了。账目清晰便好。那批绸缎,留几匹颜色鲜亮、质地轻软的,给安儿做几身秋衣。庄子上送来的新鲜瓜果,给各院都分些……”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居家的、安宁的意味。

秦烈静静听着,感受着身旁儿子的呼吸,鼻端是混合了夫人香气和阳光味道的气息,心头那片因为昨夜“独守空房”而生的躁郁与空洞,竟被这寻常的午后暖意,一点点填满,熨帖。

他轻轻坐起身,没有惊动安儿,披上外袍,趿着鞋走了出去。

外间,苏挽月正倚在榻上,手里拿着一个几乎完工的荷包,就着最后的天光,用针线在做最后的收边。

梅如霜则坐在一旁的案几后,面前摊着账本和笔墨,正低头写着什么,神情专注。夕阳的余晖给两人身上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画面宁静美好。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苏挽月眼中漾开笑意,放下手中的针线,拿起那个完工的荷包,对着秦烈招了招手:“醒了?正好,刚给你做好。过来看看,喜不喜欢?”

秦烈几步走过去,接过那荷包。荷包是玄色的底,料子厚实耐磨,正面用银线并着深青色丝线,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海东青。

那海东青目光锐利,姿态矫健,羽翼线条充满力量感,栩栩如生,在玄色底衬下更显神骏不凡。针脚细密均匀,显然是费了极大心思。

秦烈看着这荷包,心头猛地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涌遍全身。

海东青……那是北地最神骏、最凶悍的猎鹰,也是他当年在山林中最为向往的天空霸主。夫人竟然……竟然给他绣了这个!

他紧紧攥着荷包,指腹摩挲着那凹凸有致的鹰羽纹路,抬头看向苏挽月,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狂喜与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夫人……这、这是给我的?”

“自然是给你的。”苏挽月含笑点头,“喜欢吗?”

“喜欢!太喜欢了!”秦烈用力点头,像得了稀世珍宝般将荷包贴在胸口,那副珍而重之的模样,看得一旁的梅如霜都微微侧目。

秦烈欢喜了一阵,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眼珠子转了转,带着点试探和藏不住的得意,看向梅如霜,扬了扬手里的荷包:“梅先生,夫人手艺真好!这海东青绣得跟活的一样!夫人……也给你绣了什么吗?”

他问得直接,带着点孩子气的攀比和炫耀。

梅如霜闻言,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他抬眼,看了看秦烈那副“快说没有只有我有”的期待表情,又看向苏挽月。

苏挽月正笑吟吟地看着秦烈,眼中带着纵容。

梅如霜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润平和的模样,他放下笔,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一根青竹色的、质地柔软的锦缎发带,样式简洁,只在末端用同色丝线绣了几片疏朗的竹叶,清雅低调。

“夫人前几日给的,”梅如霜语气平静,将那发带重新收好,看向秦烈,唇角微勾,“一根发带罢了,比不得秦校尉的荷包精致贵重。”

这话说得巧妙,既点明了自己也有,又显得毫不介意,甚至隐隐将秦烈的荷包抬得更高。

秦烈一听,果然更得意了,眼睛都亮了几分,紧紧攥着自己的海东青荷包,像是赢得了什么了不起的胜利。

他看向苏挽月,求证般地问:“夫人,真的只有我有这荷包吗?”

苏挽月看着他那副急切又宝贝的样子,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如清泉击石,悦耳动人。

她点了点头,眸光流转,瞥了梅如霜一眼,又落回秦烈身上,语气带着一丝调侃,却也无比清晰:

“是啊,这海东青的荷包,只给你绣了一个。”

她没说梅如霜有没有别的,也没说那发带是否也是独一份的心意。

但“只给你绣了一个”这句话,已然足够让秦烈心花怒放,那点子因为昨夜而残留的醋意和不平,此刻被这独一无二的“海东青”彻底抚平,只剩下一片胀满胸腔的、甜滋滋的满足感。

梅如霜在一旁静静听着,看着秦烈那毫不掩饰的欢喜,又看看苏挽月含笑却深不见底的眸子,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袖中的青竹发带。

那发带质地柔软,竹叶纹路清雅,正是他一贯的喜好。夫人给的,从来都是合他心意的。

海东青之于秦烈,青竹之于他。各得其所,各安其分。

copyrig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