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月中香(完)(1/2)
京城的秋,似乎比下溪镇来得更肃杀些,风里都带着皇城特有的、不容置喙的威仪与寒意。
然而,对于跋涉千里、终于抵达的苏挽月一行人而言,当马车穿过巍峨的城门,驶入秦烈早早备下的、位于内城一处清净坊内的宅院时
那高墙深院、仆从恭迎的景象,并未带来多少陌生与惶恐,反而因着那个早已等在门前、一身常服却依旧掩不住悍然之气的高大身影,而瞬间有了“家”的暖意。
秦烈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在马车停稳前就伸出了手。车帘掀开,先跳下来的是兴奋不已的安儿,小家伙“爹爹!爹爹!”地叫着,扑进他怀里。
秦烈一把将儿子高举过头,哈哈大笑着转了两圈,眼角却已微微湿润。然后,他的目光便牢牢锁在了随后探出身来的苏挽月身上。
她似乎清瘦了些,长途跋涉的疲惫染在眉梢,但那双眸子,在看到他时,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寒星落入了春水,漾开柔和的涟漪。
秦烈放下安儿,上前,当着众多下人乃至一旁静立的梅如霜的面,毫不犹豫地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让她轻哼一声。
“夫人……你可算来了。”他将脸埋在她带着旅途风尘却依旧清冽的发间,声音闷闷的,带着失而复得般的喟叹与全然的满足。
苏挽月任由他抱了片刻,才轻轻推了推他:“这么多人看着呢。”语气里却没有多少责备。
秦烈这才松手,却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目光转向一旁的梅如霜。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少了些从前的电光火石,多了几分历经离别的了然与默契。
秦烈难得主动地点了点头,沉声道:“梅先生,一路辛苦。”
梅如霜亦拱手还礼,姿态从容:“秦将军,久违了。府中一切,有劳费心安排。”
这宅子果然处处妥帖。青枫院与青竹院的格局竟与下溪镇的旧宅有几分神似,只是规制更为轩昂。
秦烈住进了象征男主人地位的正院东厢,梅如霜则入了西侧一处清幽独立的院落,虽不似青竹院名头,但布置雅致,离正房和苏挽月特意为安儿布置的孩童院落都近。
下人皆是秦烈仔细筛选过的,嘴巴严,手脚利落,对府中这“一女主,两男主”的奇异格局,虽有惊异,却无人敢置喙。
新的生活,在京城这片更为广阔也更为暗流汹涌的天地里,悄然铺开。
秦烈的昭毅将军并非虚职,很快便领了实差,负责京畿部分防务,每日点卯操练,处置军务,忙得脚不沾地。
梅如霜的翰林院侍读学士更是清要之职,时常需入宫伴驾,起草诏令,参与经筵,亦是早出晚归。
苏挽月则成了这宅邸真正的定海神针。她并非闭门不出的深闺妇人,秦烈与梅如霜的俸禄赏赐,加之她带来的丰厚积蓄和善于经营的头脑,很快便在京中置办了几处收益不错的铺面和田庄。
她周旋于内宅管理、外间产业,还要教养安儿,将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只是,京城的漩涡,远比下溪镇复杂。秦烈新贵崛起,梅如霜清流俊彦,苏挽月虽低调,但其容貌气度与靖王府那位贵妾姐姐的关系,以及这府中奇特的格局,难免引人侧目与探究。
说亲的媒婆,探口风的同僚,甚至别有用心者的试探,渐渐多了起来。
这一日,梅如霜刚从宫中回来,便被同僚拉着旁敲侧击,言及某位阁老家有待字闺中的孙女,才貌双全,与梅学士正是天作之合。
梅如霜温言婉拒,只说志在学问,暂无成家之念。然而,不过数日,连陛下于经筵后闲谈时,竟也似无意地问起他的婚配之事,言语间颇为关切。
梅如霜心中警铃大作。他知道,这已不仅仅是同僚的好意,更可能是来自最高处的审视与……某种意义上的“安排”。
一个没有家室牵绊、能力出众又得圣心的近臣,若能与重臣联姻,自是巩固皇权、平衡朝局的妙棋。可这步棋,他绝不能走。
几乎是下意识的,一个与秦烈当初如出一辙的、粗糙却有效的借口,浮现在他脑海。
又一日,皇帝召见几位近臣议事毕,独留下梅如霜,似要考校学问,实则话题又绕到了家常。
皇帝看着眼前风仪出众、才华横溢的臣子,叹道:“如霜啊,你年岁也不小了,终身大事也该考虑了。朕知你醉心学问,但成家立业,方是根本。前日李阁老还向朕提起……”
梅如霜离席,躬身,清俊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窘迫与沉重,声音清越却带着难以启齿的艰涩:“陛下厚爱,臣……感激涕零。只是……臣有隐疾,实在……不敢耽误良家女子。”
“隐疾?”皇帝微微蹙眉。
梅如霜垂首,声音更低,带着文人特有的矜持与痛楚:“是……臣少年时曾遭意外,体有暗伤,于子嗣一道……怕是艰难。此事,臣家中亦知,一直引为憾事。故臣早已绝了婚娶之念,惟愿尽心侍奉陛下,钻研学问,了此残生。”
他说得情真意切,甚至眼圈微红,将一个因身体残缺而自伤自怜、却又强打精神忠于王事的臣子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皇帝看着他,良久不语。心中却是念头飞转。又一个不能有后的?还是这么巧,一文一武,自己最看好的两个年轻臣子,竟都有此“隐疾”
“罢了,”皇帝最终挥了挥手,语气听不出喜怒,“既是你命中如此,朕也不强求。好生当差便是。至于子嗣……太医署不乏圣手,改日让他们给你瞧瞧。”
“谢陛下隆恩!”梅如霜深深拜下,后背亦是一层薄汗。他知道,皇帝未必全信,但至少,短期内不会再提指婚之事了。至于太医署……总有办法应付过去。
消息传回府中,秦烈得知梅如霜竟也用了类似的借口,先是愕然,随即拍腿大笑,指着梅如霜道:“好你个梅如霜!平时瞧着道貌岸然,扯起谎来,比老子还像那么回事!‘体有暗伤’?哈哈!亏你想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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