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月中香(完)(2/2)
梅如霜被他笑得耳根泛红,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彼此彼此。秦将军的‘伤及根本’,不也编得挺像?”
苏挽月在一旁听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里却涌动着复杂的暖流。
这两个男人,为了留在她身边,为了维持这个在外人眼中离经叛道却于他们而言珍贵无比的家,竟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决绝也最自损的方式。
她拿起手边的团扇,不轻不重地一人给了一下:“你们呀!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这种事也是能胡说的?以后在京中还要不要做人了?”
秦烈揉着胳膊,嘿嘿傻笑:“怕什么?反正我和梅大人现在都是陛下面前的‘可怜人’,说不定陛下觉得咱们无后顾之忧,更能放手用咱们呢!”
梅如霜也微微勾唇,看向苏挽月,眼神温柔:“虚名罢了,不及家中安稳万一。”
苏挽月看着他们,无奈摇头,眼底却漾开一丝极淡的、真实的幸福光泽。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京城的风云几度变幻,秦烈凭着军功和皇帝的“放心”重用,渐渐在军中站稳脚跟,虽因“隐疾”和特立独行颇受争议,但其能力与忠诚无人敢小觑。
梅如霜在翰林院潜心修史着书,偶尔参与机要,清名日盛,成了士林中颇有声望的人物,只是那“体有暗伤”的说法,也让他少了许多不必要的应酬与联姻纠葛。
而安儿,苏屿安,在这样一位母亲和两位风格迥异却同样倾尽心力教导的“父亲”养育下,渐渐长成了挺拔俊秀的少年郎。
他继承了母亲清丽出众的容貌,尤其是那双沉静明澈的眼眸,与苏挽月年轻时如出一辙,只是轮廓间依稀能看出秦烈的坚毅与梅如霜的文秀。
他性情温和却不失主见,聪慧过人,更难得的是,因着特殊的家庭环境,早早便懂了人情练达与藏锋守拙。
他没有如秦烈所愿去习武从军,也未完全走上梅如霜的纯文臣之路,而是对经世致用之学更感兴趣,善于调和斡旋。
科举一路顺畅,殿试之上,面对天子的垂询,他引经据典却又务实恳切,对答如流,更难得的是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与见识,让龙颜大悦,当场点为探花。
琼林宴上,少年探花郎风姿卓然,言谈举止得体,更兼容貌俊美,惹得无数目光追随。
皇帝高坐御座,看着下方那个越来越出色、眉眼间依稀有苏挽月影子的年轻人,再瞥一眼侍立在自己身侧不远、如今已官至兵部侍郎的秦烈,和另一侧身为翰林院掌院学士的梅如霜,心中不由再次泛起那个埋藏许久的猜测与感叹。
宴会间隙,皇帝召来常年跟随苏府的暗卫首领,似不经意地问:“苏爱卿府上……近日可好?秦卿与梅卿,还是……老样子?”
暗卫首领垂首,声音平板无波:“回陛下,苏府一切如常。苏夫人深居简出,打理产业,教养孙辈。秦将军与梅学士……依旧同府而居,和睦……甚笃。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据下边人回报,秦将军与梅学士的‘隐疾’……似乎,并无大碍。府中常有孩嬉闹,秦将军与梅学士……皆十分疼爱,亲自教导骑射、诗文。”
皇帝闻言,沉默良久,最终,只是极轻地、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挥退了暗卫。
他看着琼林宴上光华夺目的苏屿安,又看看不远处那两位对自己忠心耿耿、能力卓着、却又因“隐疾”而成为朝中独特风景的“孤臣”,心中那点早已了然却又觉得匪夷所思的真相,终于彻底清晰。
什么“伤及根本”、“体有暗伤”?不过是两个痴人,为了同一个女人,甘愿画地为牢,自缚双翼,在这繁华又险恶的京城,共同守护一片不容于世俗、却让他们甘之如饴的天地罢了。
而那苏氏……皇帝摇了摇头,既是无奈,又有一丝说不清的慨叹。
能让秦烈这般悍将收起獠牙,让梅如霜这等清流不顾声名,更将儿子教养得如此出色……这女子,绝非池中之物。
只是她聪明地选择了隐匿于两位重臣的身后,不争不抢,却已然赢得了所有。
“罢了,罢了。”皇帝低声自语,举起酒杯,对着虚空,仿佛遥敬那远在府中的女人,又像是感慨命运的奇妙安排,“这小子,倒真是……好运气。”
生在那样一个离奇却又充满真情的家里,有那样一位母亲,还有那样两位“父亲”。这福气,可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琼林宴的喧嚣渐渐散去,月色清辉洒满京城。苏府内,灯火温暖。
秦烈今日高兴,多喝了几杯,正拉着刚刚授了官职、沉稳许多的安儿,大着舌头回忆当年抓鱼的壮举。
梅如霜在一旁含笑听着,偶尔温声纠正秦烈过于夸张的叙述,手中却熟练地剥着橘子,将橘瓣递给坐在主位上、正含笑看着儿孙绕膝的苏挽月。
苏挽月接过橘子,指尖触及梅如霜微凉的指尖。她抬眼,与他对视一笑,又看向那边闹成一团的“父子”俩。
厅外,几株早年从下溪镇移栽过来的桂树,在京城的秋风里,依旧年年花开,香气馥郁,仿佛从未离开过故乡。
窗内,暖光融融,笑语晏晏。结局或许并不符合世间的常规,但于他们而言,这便是最好的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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