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旧遗物12（2/2）

君无垢却仿佛浑然未觉，或者说，懒得理会。他径自走到露台边，靠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面朝外面沉沉的夜色，只留给厅内一个挺拔却疏离的背影。

夜风带着山间的凉意吹拂过来，稍微驱散了厅内甜腻的空气和那些落在他身上的、充满评估与热切的目光。

他抿了一口香槟，气泡在舌尖炸开，带来微涩的口感，远不如烈酒直接痛快。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又闪过包厢里的画面。

她脚踝红肿的样子。她忍着疼轻轻吸气的样子。她捧着草莓奶茶、眼睛微微发亮说“很好喝”的样子。

还有最后，她看着他研究“珍珠”时，那忍俊不禁、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

那个笑容，短暂，却真实。剥去了“未亡人”的哀伤外壳，剥去了“嫂子”的端庄面具，像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因为一件简单甚至有点傻气的事情，发自内心地觉得好笑。

和他记忆里，很多年前躲在假山后偷偷哭泣的那个小女孩，奇异地重合，又截然不同。

君无垢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香槟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丝莫名躁动的痒意。

“无垢。”君慎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沉稳，也打断了他的思绪。

君无垢转过身，脸上已看不出异样。“爷爷。”

“临风那小子呢？不是说他来了？”君慎之问，目光锐利。

“跑了。”君无垢耸耸肩，语气随意，“一听您要见他，溜得比兔子还快。”

君慎之哼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而道：“挽月那孩子怎么样了？”

“脚扭了，肿得厉害，在包厢休息。”君无垢顿了顿，补充，“我让她别出来了。”

“嗯。”君慎之点点头，对这个安排似乎还算满意，“受伤了就好好养着。今天这场面，她确实也不适合多待。”他看了一眼君无垢，意有所指，“你心里有数就好。”

君无垢知道老爷子指的是什么，苏挽月身份的尴尬，以及他作为新任继承人，需要注意的界限和影响。

“我知道。”他应了一声，语气平淡。

君慎之又和他说了几句场面上的事，便被人请走了。君无垢重新靠回栏杆，看着厅内光影交错、人影晃动，只觉得意兴阑珊。

那些精心打扮的女子，此刻在他眼里，更像是一幅幅色彩浓艳却失真的油画，美则美矣，毫无生气。

她们的笑容、谈吐、仪态，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带着明确的功利目的和小心翼翼的讨好。

他忽然想起自己要求“和嫂子一样漂亮”时，爷爷那复杂的神情。

当时只是随口一说，甚至带着点恶劣的挑衅。

可现在……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包厢所在的方向。尽管隔着墙壁和人群，什么也看不到。

或许，那句话并不完全是玩笑。

至少，比起眼前这些“油画”，那抹沉静的湖蓝，那偶尔流露的真实笑意，甚至那带着疼痛的脆弱……都要生动得多。

也……有意思得多。

宴会还在继续，觥筹交错，笑语不断。但核心的主角之一，心思却早已不在此处。

君无垢又待了片刻，应付了几波上前搭话的人，便觉得耐心告罄。他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差不多了。

他跟君慎之简单打了个招呼，没理会老爷子眼神里那点“这么早就走”的不赞同，径直转身，穿过渐渐有些意兴阑珊的人群，朝着包厢的方向走去。

脚步，竟比来时轻快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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