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重新审查(2/2)

文安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空白的纸,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门。

晨光落在他浅绿色的官袍上,勾勒出一道挺直的背影。

玄都观那场冲突,仿佛被夏日蒸腾的热气裹挟着,渐渐飘远、淡去。

时光渐行渐远。

文安把所有的精力都摁进了将作监那堆成小山的案牍文牒里,尤其是那些账目。

从武德九年到贞观二年,将近三个年头的账簿,纸张新旧不一,墨迹深浅各异,堆在他新得的、宽敞了不少的主簿公廨里,几乎占满了靠墙的那排卷柜,还有好些直接摞在墙角的青砖地上。

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和墨汁混合的、略带霉味的沉郁气息。

这十来天,文安几乎就扎在了这堆故纸堆里。

每日点卯之后,他便屏退左右,只留陆青安在门外听候。然后关上门,撩起浅绿色官袍的下摆,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榆木书案后,一头埋进去。

他面前摊开着新旧两套账册。

旧的,是监里原有的流水账簿,字迹还算工整,但条目混杂,时间跳跃,看得人头晕眼花。新的,是他自己裁切装订的空白册子,按照他重新设计的表格样式,画着横平竖直的线格。

他的工作,就是将这些杂乱无章的旧账,一笔一笔,重新誊录、归类到新账册上。

日期、事项、收入数量、支出数量、结存数量、经手人、用途备注……每一项都要求清晰无误。

这活儿极其枯燥,极其耗神。

眼睛看得发酸,手腕写得发僵。有时为了核清一笔糊涂账,往往要前后翻找小半个时辰,反复比对,才能确定归属。

本来吃过午饭就可以下值了,但是为了尽快厘清这些旧账,文安每天忙到太阳西斜才会结束一天的烦琐工作。有时候甚至会在公廨里过夜,阎立德知道后,大为讶异,少年人很少有这么坐得住的人。

期间他几乎不与人交谈,连阎立德那里,也只是例行公事般汇报几句,便匆匆返回。

同僚们起初还有些好奇,这位新晋的主簿,年少得志,不出去交际应酬,反倒关起门来跟陈年旧账较劲,实在有些古怪。

但见他每日脸色沉静,除了略显疲惫,并无异样,便也渐渐失了探究的兴趣,只当是少年人新官上任,想要做出些成绩,或者……单纯性子孤僻。

只有文安自己知道,他需要这些繁杂到令人麻木的事务,来填满脑子,来压制心底那不时翻涌上来的、关于丫丫的思绪。

每当夜深人静,或是账目理到一半,眼前恍惚出现丫丫含泪却固执的眼睛时,他便狠狠掐一下自己的虎口,让细微的刺痛将思绪拉回眼前密密麻麻的数字里。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忘记自己深深的无力感。

忙碌,成了他最好的镇痛剂,也是他蓄积力量的唯一途径。

就这样,又是近十天过去,七月二十五,巳时末。

窗外蝉鸣聒噪,带着夏日特有的焦躁。

文安放下手中那杆狼毫小楷笔,揉了揉发涩的眼角。面前,是最后几本刚刚整理完毕的新账册,墨迹还未全干,在午前的光线里泛着湿润的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