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亏空(1/2)
历时近二十日,武德九年九月至贞观二年六月,将作监所有留存的收支账簿,终于被他用复式记账的法子,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整理完之后,文安才发现,那些账目虽然看起来繁多,其实整理出来也没有多少,而且也只有将作监一部的账目。
他长长吁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片刻。
身体是累的,脑子却有种异样的清醒。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数字,如今在他脑海里,已经形成了一张清晰无比的脉络图。哪一年哪一月,支取了何种物料,用于何处工程,结余多少,一目了然。
他休息了片刻,重新坐直,开始进行最后的总核。
这不是个小工程。他需要将分类账中的各项收支,逐项汇总,再与旧账中那些零散的总计数目进行比对。
他先在纸上列出大类:木料、石料、金属、漆料、胶筋、工匠俸料与赏赐、杂项开支……
然后,拿起算盘——这是他之前特意让将作监工匠按照他画的图样制作的,有了算盘,他的工作事半功倍,比算筹要实用得多。
噼里啪啦的算珠碰撞声,在寂静的公廨里响了起来,清脆而规律。
时间一点点过去。汗水从他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他也顾不上擦。陆青安轻手轻脚进来添了两次茶水,又默默退了出去。
当最后一个数字被他用朱笔圈出,写下最终结余时,文安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盯着纸上那个用朱砂写就的数字,看了很久。
五万三千六百四十七贯。
又核对了一遍算式和誊录的原始数据,没错。
新旧账目比对下来,实际支出与账面留存,差了五万三千六百四十七贯。
三年时间,五万多贯的差额,去哪里?
文安缓缓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紫榆木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这个数字,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胸口。
五万多贯,在贞观初年,是个什么概念?
如今长安城中,一斗上好的粟米,不过四五文钱。一匹普通的绢帛,也就三四百文。一个七品官员,月俸不过五六贯。五千贯,便足以在长安城里置办一座豪华的宅院,并养活数十口人过上富足生活。
五万多贯……这足以支撑一支数千人的军队数月粮饷,或者,兴建起一座不小的宫殿群落。
而这笔巨款,在将作监近三年的账目中,不见了踪影。
不是账目混乱造成的误差,而是实实在在的亏空。有人,利用职务之便,在采购物料、支付工费、处置废料等各个环节,上下其手,一点一点,如同蚁蛀堤坝,悄无声息地掏空了五万多贯。
是个人所为,还是多人勾连,形成一个贪腐的网?
文安看着账册上那些被重点标出的、经手人频繁出现又前后矛盾的项目,心中已有猜测。如此巨大的数额,持续时间跨度近三年,若说只是一两人偶尔为之,绝无可能。这更像是一个运作熟练、分工明确的团体。
他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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