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亏空(2/2)

唐贞观时期,吏治相对清明,尤其是李世民登基之初,大力整顿,有名的贪污大案似乎并不多见。

他努力回忆着前世的历史知识,印象里除了侯君集后来征高昌时私吞宝物被弹劾,似乎没有特别轰动朝野的巨型贪腐案。

可现在,一桩涉及五万贯的贪污,就摆在他面前。

怎么办?

上报,还是装作不知?

文安手指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心里激烈地斗争着。

他不是初出茅庐、满腔热血只想着建功立业的愣头青。经历了生死,经历了与世家、与大乘教的几次交锋,他深知这个时代的官场水深,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这账目一旦捅出去,立时便是惊天大案。

牵涉其中的人,为了自保,会做出何等疯狂的反扑?他们背后是否还有更大的靠山?自己这个发现者,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那些隐藏在账册后面的眼睛,会如何看待他这个“多事”的将作监主簿?

阎立德会怎么想?他是将作监少监,监内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有没有责任?他是会秉公处理,还是会想办法遮掩?

还有皇帝李世民……他会如何看待此事?是雷霆震怒,彻查到底,还是会考虑到朝局稳定,暂时按下?

无数个念头在文安脑中飞速旋转,每一个都带着现实的重量。

他甚至可以预见到,一旦揭开这个盖子,自己平静(或许也算不上多平静)的生活将再次被打破,更多的阴谋、算计、敌意会接踵而来。他刚刚站稳的脚跟,可能会因此再次变得摇摇欲坠。

为了“正义”,为了“良心”,值得吗?

文安的目光,再次落在那触目惊心的朱红数字上。

五万三千六百四十七贯。

这不是纸面上的符号。这是民脂民膏。是无数百姓缴纳的租调,是工匠们日夜劳作的血汗,是国库中本应用于修水利、造器械、养军队、赈灾民的银钱。

他想起了渭水河畔那些面黄肌瘦的孩童,想起了永乐坊里那些为了几文钱斤斤计较的邻舍,想起了王伯生前总念叨着要省着点花,好给郎君和丫丫预备婚嫁的费用……

这些钱,可能变成了某人家中窖藏的金银,某处私宅的雕梁画栋,某场豪宴上的美酒珍馐。

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和愤怒,冲淡了最初的犹豫和忌惮。

他文安,不是什么道德完人,也没想过做什么清流直臣。他只想在这个时代活下去,保护好身边的人,活得稍微有点尊严,有点自在。

但有些事情,看见了,知道了,若还能装作无事发生,昧着良心视而不见……那他穿越这一遭,苟活这一世,又有什么意思?与那些他所鄙夷的、视人命如草芥的世家权贵,又有什么区别?

王伯坟前立下的决心,不仅仅是要变强自保,更是要掌握自己的命运,活得问心无愧。

这账,他查出来了。若因惧怕后果而隐匿不报,那这“强”,便成了怯懦的遮羞布;这“掌握命运”,也成了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