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暗夜微光与旧日伤痕(2/2)

“最后,只有我一个人,带着那份名单,爬也似的滚进了游击队的哨卡。”灰衣人转过身,火光映亮了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被岁月磨砺得近乎冷酷的平静,以及深藏其下的、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苍凉,“我活下来了,东西送到了。可周老和吴老,永远留在了路上。”

他走回火堆边,重新坐下,看着跳跃的火焰:“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了一件事。在这条看不见的战线上,牺牲是常态,活着是侥幸。我们能做的,就是让每一次牺牲,都尽可能有价值,让侥幸活下来的人,能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他看向猴子:“所以,我救你,帮你,不是因为你是陈望归的师弟,也不仅仅是因为你身上带着重要的东西。是因为,我看得出来,你是那种就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爬也要爬到目的地的人。这种人,不该轻易死在半路上。”

猴子喉咙发紧,鼻尖有些酸涩。灰衣人这番话,没有豪言壮语,却比他听过的任何动员都更加沉重,更加真实,也更能触及他内心最深处。

“前辈……”猴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灰衣人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别叫前辈。我早已不是‘家里’的人了。有些路,走过了,就回不去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自嘲和解脱,“我现在,只是一个在这山里等死的老家伙,碰巧还有点手艺,碰巧……不想看到一些不该死的人,死得太早。”

他不再说话,重新归于沉默,只是静静地拨弄着火堆。

猴子也没有再开口。岩穴内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声响,和外面永不停歇的风声。但一种无声的、沉重的理解和信任,却在这沉默中悄然建立。

猴子知道,眼前这个人,身上背负的过去,恐怕远比他能想象的更加黑暗和惨烈。而他选择隐匿在这深山,恐怕也不仅仅是“等死”那么简单。

但他没有追问。有些伤口,不需要揭开。

他闭上眼睛,开始按照灰衣人教的呼吸方法,尝试引导那股药力带来的暖流,去温养受伤的脏腑和筋骨。他必须尽快好起来,必须兑现对老康、对陈望归、对苏宛之、对林皓,也是对自己的承诺。

三天。他在心里默念。

而此刻,在东北方向那间简陋的茅屋里,苏宛之正经历着另一番煎熬。

短暂的放松和食物带来的暖意过后,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彻底将她淹没。她靠在冰冷的土墙边,几乎就要沉沉睡去,但心底那根警惕的弦,却始终绷得紧紧的。

老妇人安顿好他们后,就回到了隔壁的主屋,再无声息。茅屋外万籁俱寂,只有风掠过山林和茅草的细微声响。

林皓躺在她身边的干草铺上,盖着那床破旧却干净的棉被,呼吸依旧微弱,但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一点点。敷了洞内找到的药材和喝了点热粥后,他滚烫的额头温度似乎没有再上升,这或许是唯一的好消息。

苏宛之轻轻掀开被子一角,检查他左臂的伤口。包扎的布条已经脏污不堪,散发着腐败的气味。她犹豫了一下,从自己破烂的内衣上撕下相对最干净的一条布,又小心翼翼地解开林皓手臂上的旧绷带。伤口依旧狰狞,但溃烂的范围似乎没有继续扩大,边缘的红肿也稍微消退了一点点。洞内那不知名的草药,似乎真的有些效果。

她用老妇人给的水,极其节省地湿润了新布条,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然后将最后一点点药粉(从洞内带出来的)敷上,重新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筋疲力尽。她靠在墙上,听着林皓微弱但均匀的呼吸,感受着茅屋内相对安全的宁静,困意再次汹涌袭来。

不能睡……她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老妇人身份不明,这里是否真的安全?追兵会不会找到这里?

各种担忧在脑海中翻腾。她悄悄挪到那扇破旧的小木窗边,透过缝隙向外窥视。院落里空荡荡的,只有那口水井和堆放的柴火,在清冷的月光下投出模糊的阴影。隔壁主屋的窗缝里,隐约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类似油灯的光晕,很快也熄灭了。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也许……真的只是个好心又胆小的老人家?

苏宛之稍稍放下心来,强烈的疲惫终于战胜了警惕。她挪回林皓身边,紧挨着他躺下,拉过被子一角盖在身上。温暖和困意迅速将她包裹,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然而,就在她即将彻底入睡的刹那,隔壁主屋的方向,极其隐约地,传来了一声压抑的、短促的咳嗽声,紧接着,似乎还有一点极其轻微的、金属物件碰撞的叮当声。

很轻,很快,瞬间就消失了,仿佛只是错觉。

但苏宛之的睡意,却在这一瞬间,被这细微的声响驱散了大半。她猛地睁开眼,在黑暗中屏住了呼吸,耳朵竖得笔直。

然而,除了风声,再也没有任何异常。

是她太紧张了?听错了?

苏宛之的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睁大眼睛,盯着茅屋低矮的、被黑暗吞没的屋顶,再也无法入睡。

这个看似平静的深山之夜,潜藏着多少未知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