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夜息与晨狩(1/2)

那一声隐约的异响,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苏宛之勉强维持的镇静。她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握枪的手指关节泛白,所有的疲惫都被强行驱散,只剩下高度警觉的冰冷。耳朵竭力捕捉着洞外的每一丝风吹草动。

虫鸣依旧,风声呜咽。那声疑似金属碰撞或压抑咳嗽的声响,再也没有出现。

是错觉吗?过度紧张下的幻听?还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黑暗的森林里,距离他们并不遥远?

苏宛之不敢赌。她维持着僵硬的姿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到最缓最轻,仿佛自己也是这岩壁的一部分。时间在死寂的警惕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拉得无比漫长。林皓微弱而滚烫的呼吸就在耳边,成为这寂静中唯一稳定的、却更令人心焦的背景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个时辰,远处传来几声悠长的、属于夜行动物的嚎叫,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更显夜的深邃与荒凉。再没有其他可疑的声响。

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丝,但苏宛之依然不敢大意。她轻轻挪动了一下几乎麻木的身体,换了个更利于观察洞口缝隙的姿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被星光勾勒出模糊轮廓的灌木屏障。

后半夜,山林起了雾。乳白色的雾气如同活物般从山谷低洼处漫涌上来,无声无息地浸润着树木和岩石,也遮蔽了本就微弱的星光。洞外的视野变得一片模糊,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轮廓。雾气带来了更深重的寒意,也带来了更强烈的不安,它掩盖了一切,也可能掩盖正在逼近的危险。

苏宛之的心再次提起。在这种天气下,听觉和视觉都大打折扣,如果真有追兵趁雾摸近……

她将耳朵贴在地面,试图通过地面的震动感知远方的动静,但除了自己如鼓的心跳,什么也感觉不到。

别无他法,只能硬熬。她将林皓往洞里侧挪了挪,用自己的身体尽量挡住洞口方向,手枪的保险早已打开,食指虚搭在扳机护圈上。她告诉自己,如果真有东西闯进来,无论是什么,第一枪必须致命或至少造成最大威慑。

雾气越来越浓,甚至有一丝丝顺着缝隙钻进浅洞,带着山林夜晚特有的潮湿和腐殖质的气息。温度明显下降,苏宛之感到一阵阵寒意袭来,她将林皓身上盖着的、原本用来捆扎物品的布条尽量裹紧,自己则只能靠意志力抵抗寒冷和不断侵袭的困倦。

就在她几乎要被寒冷和疲惫拖入昏迷边缘时,洞口外极近处,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是风声!是某种东西擦过灌木、踩在落叶上的声音!而且不止一个方向!

苏宛之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猛地冲向头顶。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被雾气笼罩的洞口缝隙,手指稳稳地扣住了扳机,枪口微微调整方向,对准声音来源的大致位置。

来了吗?终究还是躲不过?

声音很近,非常近,似乎就在洞口那几丛灌木之外。她甚至能听到粗重的、带着湿气的喘息声,还有爪子刨地的轻微响动。

不是人!

这个判断让她的心脏狂跳略有缓和,但紧张丝毫未减。是野兽!可能是野猪,也可能是狼,或者其他夜间觅食的山林居民。无论是哪种,对于此刻手无寸铁(手枪对大型野兽威慑有限)且带着昏迷同伴的他们来说,都是巨大的威胁。

声音在洞口外徘徊,喘息声更重了,似乎那野兽嗅到了人类的气味,正在犹豫是否要闯入这个狭小的空间。苏宛之能感觉到自己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握着枪的手心全是冷汗。她屏住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心中飞快地盘算:如果它冲进来,第一枪打哪里?头部?还是躯干?三发子弹,必须确保至少两发命中要害,否则激怒了野兽,后果不堪设想。

时间仿佛凝固了。洞外的野兽和她,隔着一层薄薄的灌木和雾气,进行着无声的对峙。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远处,大概隔着一两个山头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砰!”

声音在寂静的雾夜中传得很远,格外清晰。

洞口的喘息声和刨地声骤然停止。紧接着,是一阵略显慌乱的、快速远去的窸窣声和奔跑声,很快消失在浓雾笼罩的山林深处。

野兽被枪声惊走了。

苏宛之浑身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她大口喘着气,心脏仍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那声远处枪响的惊疑,交织在一起。

那枪声是谁开的?是追兵在夜间行动?还是发生了别的冲突?听声音距离不近,但在这雾夜山林中,任何枪声都意味着不祥。

她不敢放松,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但至少,眼前的直接威胁暂时解除了。她靠在石壁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寒冷和疲惫加倍袭来。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但眼皮越来越沉。

天光,快亮起来吧……

西南岩穴,晨光再次渗入。

猴子在一阵深入骨髓的麻痒中醒来。那种感觉,就像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左腿的骨头断裂处钻来钻去,又痒又麻,还带着隐隐的灼热,比单纯的疼痛更难以忍受,让他忍不住想去抓挠。

“别动。”老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已经起来了,正在整理昨天带回来的草药。“骨头在长,‘发痒’是好事。忍着。”

猴子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努力对抗着那股抓心挠肝的痒意。他按照老姜教的方法,尝试引导气息去“安抚”伤处,效果甚微,但至少是个心理寄托。

“今天感觉怎么样?”老姜问,手里不停,将一些草药根茎捣碎。

“痒……像有蚂蚁在啃骨头。”猴子咬着牙回答,“但……好像没那么虚了。”他能感觉到,虽然伤处不适感强烈,但整体的精力似乎恢复了一点点,不再像前两天那样动一下都眼前发黑。

“药力化开了,气血在动。”老姜简短评价,将捣好的药汁混入一个瓦罐,又加入一些粉末,“今天喝这个,配合接骨膏。恢复会比预想快。”

猴子看着老姜忙碌的背影,犹豫了一下,问道:“您昨晚……听到东北边的动静了吗?”他指的是昨天老姜提过的枪声。

老姜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听到了。后半夜雾起之前,又响了一枪,更偏北一些。”

猴子心中一紧:“是遭遇战?还是……”

“不好说。”老姜将药汁递给猴子,“雾太大,听不真切。但枪声不密集,不像大规模交火。可能是试探,也可能是……灭口,或者偶然走火。”他的语气平淡,却让猴子更加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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