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夜息与晨狩(2/2)
猴子接过瓦罐,浓重苦涩的药味扑鼻而来。他仰头一口气喝干,强烈的味道刺激得他喉咙收缩,胃里一阵翻腾,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我什么时候能走?”猴子放下瓦罐,盯着老姜。
老姜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依旧被牢牢固定的左腿上:“骨头刚有动静,筋络未通,气血未稳。现在强行走动,除非你想这条腿以后瘸了,或者接歪。”
“我等不了!”猴子低吼,眼中布满血丝,“苏宛之他们可能就在那边!枪声!您也听到了!他们在危险中!我躺在这里算什么?”情绪激动牵动伤处,剧痛和麻痒同时袭来,让他面孔扭曲。
老姜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的喘息略微平复,才缓缓道:“你现在过去,能做什么?拖着一条断腿,走不到十里地就得倒下。遇到敌人,是能打还是能跑?除了成为累赘,拖累你那可能还在苦撑的同伴,你能改变什么?”
他的话像冰冷的钉子,一字字敲在猴子心上,让他沸腾的热血瞬间冷却,只剩下无力的冰凉和痛苦。
“养好伤,恢复力气,才是对他们最大的帮助。”老姜的语气稍稍缓和,“我今天会往东北方向再探一探。雾散之后,或许能看得更清楚些。”
猴子颓然低下头,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血丝。他恨自己的无力,恨这该死的伤势。
老姜不再多说,拿起猎刀和一个小布包,走到洞口。“老实喝药,运气。我傍晚前回来。”话音未落,人已没入晨雾弥漫的山林。
岩穴里只剩下猴子粗重的呼吸和那无法摆脱的、折磨人的骨痒。他闭上眼睛,不再试图对抗,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去引导那丝微弱的暖流,冲向麻痒灼热的左腿伤处。哪怕杯水车薪,哪怕痛苦加倍,他也必须做点什么!
东北山林,浅洞。
苏宛之是被透过雾气变得朦胧的晨光唤醒的。她猛地睁眼,第一个动作就是摸向腰间的手枪,然后迅速看向洞口。
雾气比夜里淡了一些,但依然弥漫在林间,能见度不高。洞口那几丛灌木湿漉漉的,挂着晶莹的露珠。外面很安静,只有鸟雀早起清脆的鸣叫。
昨夜惊走野兽的枪声,后半夜再未响起。那徘徊在洞口的危机,也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她连忙检查林皓的情况。他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额头的温度摸起来……好像,真的退下去了一点?不再是那种滚烫,而是变成了一种较为温和的热度。苏宛之不敢确信,又反复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对比,心跳微微加速,难道,那些草药真的起效了?林皓的体质扛过了最危险的关头?
这个发现让她灰暗的心情透进了一缕微光。只要林皓能好转,再难的路,她也有信心走下去。
她小心地挪开洞口的石块和树枝,探出头观察。白雾如纱,山林静谧,暂时看不到任何人类活动的迹象。她迅速收拾好仅有的物品,将最后一点干粮(几乎没有了)和水喂给林皓一点,自己也草草吃了些苦涩的野菜根茎。
必须趁着晨雾未完全散尽,继续赶路。雾气是掩护,也是阻碍,但总比完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好。
她重新背起林皓。经过一夜煎熬,林皓的体重似乎更沉了,她的肩膀和背部酸痛难忍,左肩的枪伤也阵阵刺痛。但林皓体温下降的迹象,给了她新的力量。
辨明方向(大致东北),她再次踏入雾气笼罩的山林。脚下的路湿滑难行,视线受阻,她只能依靠大致的方向感和对地形的模糊判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速度比昨天更慢。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雾气开始渐渐散去,阳光努力穿透云层和残余的水汽,在山林间投下斑驳的光柱。视野开阔了一些,苏宛之发现自己正在一片相对平缓的、长满栎树和松树的山坡上穿行。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侧前方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她立刻停下脚步,闪到一棵大树后,屏息凝神望去。
那反光……像是金属?阳光下,一点黯淡的金属光泽,半掩在落叶和草丛中。
苏宛之的心提了起来。她仔细观察周围,确认暂时没有动静后,才极其小心地、一点一点地向那反光物靠近。
走近了,她才看清,那是一顶被遗弃的、土黄色的军帽,帽徽已经不见,帽檐破损,上面沾着已经发黑的血迹。而在军帽旁边不远的草丛里,她还发现了一个空瘪的皮质水壶,壶身上有一个清晰的弹孔。
这里发生过战斗?而且时间似乎就在不久前,血迹尚未被雨水完全冲刷掉。
苏宛之的呼吸急促起来。她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落叶有被践踏翻滚的痕迹,几处草叶折断,隐约能看到一些凌乱的脚印,还有……一道拖曳的痕迹,延伸向更深的灌木丛。
是伪军?还是“影傀”的人?和谁交火?难道是林皓他们之前遭遇的残余战斗?还是……昨夜枪声的来源?
她不敢久留,正欲起身离开,目光却被拖曳痕迹尽头、灌木丛边缘的一点异色吸引。那是一小片扯碎的、深蓝色的粗布碎片,颜色和他们之前穿的便服有些相似,但不敢确定。
她的心猛地一沉。难道是……
她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无论这里发生了什么,都意味着附近极度危险。追兵可能还在周围搜索,或者刚刚离开不久。
她必须立刻离开,绕开这片区域。
苏宛之不再犹豫,背紧林皓,选了一个与拖曳痕迹和军帽位置相反的方向,加快脚步,几乎是半跑着冲进了更茂密的林地深处。
而就在她离开后不久,几个穿着灰色劲装、手持短枪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片林间空地。他们仔细检查了军帽、水壶和地上的痕迹,低声交谈了几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最终,其中一人的视线,落在了苏宛之匆忙离开时,不小心在湿软泥土上留下的半个浅浅脚印上。
那人的眼睛微微眯起,打了个手势。
几人立刻散开,如同嗅到气味的猎犬,朝着苏宛之离开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追踪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