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绝壁下的抉择与暮色中的交锋(1/2)

岩檐下的光线随着日头西斜,逐渐由惨白转为昏黄。藤蔓缝隙间漏下的光斑拉长、变形,最终融为一片模糊的阴影。山风止歇,林间弥漫着一种暴风雨前般的沉闷寂静,连鸟鸣都稀少了许多。

赵永峰伏在岩檐边缘,眼睛如同钉在了下方远处那片林间空地,之前反射阳光的位置。近一个时辰的观察,那反光再未出现,仿佛只是他的错觉。但他知道不是。一个训练有素的观察哨,不会一直暴露自己。对方可能在调整位置,也可能在等待,等待猎物自己露出破绽。

苏宛之紧挨着林皓坐着,用最后一点干净的布条蘸着清水,轻轻擦拭他干裂的嘴唇和滚烫的脸颊。林皓的呼吸比之前又平稳了些,但依旧深陷昏迷,对外界的触碰毫无反应。那短暂睁眼的瞬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流星,璀璨却短暂,留下更深的担忧。

“赵大哥,”苏宛之压低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那个观察哨……还在吗?”

赵永峰没有回头,声音低沉:“不确定。没再看到反光,但感觉……还在。”他顿了顿,“太安静了。下面搜山的伪军好像都撤走了,连鸟叫都少了。这不正常。”

苏宛之心头一紧。事出反常必有妖。伪军的撤离可能是“影傀”调整部署的一部分,但这片区域的异常寂静,更像是一种刻意的清场,或者……埋伏前的准备。

“那我们……”苏宛之看向赵永峰,“还等天黑吗?”

赵永峰缓缓收回目光,坐回岩檐下,脸上表情凝重。“等,风险更大。”他分析道,“如果下面真有埋伏,或者那个观察哨已经怀疑这片区域,等天黑我们行动时,他们可能已经完成了合围。夜色对我们有利,对早有准备的敌人同样有利。”

“你的意思是……提前走?”苏宛之看向依旧昏沉的林皓,又看了看外面尚未完全暗下的天色。

“对。”赵永峰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趁现在还有一点天光,我们能看清路径,敌人也可能因为白天的搜索疲惫或换岗而出现松懈。我们立刻出发,不走预定的东南兽径了。”

“那走哪?”

赵永峰指向岩檐右侧,那片近乎垂直、长满青苔和零星灌木的绝壁:“从这里下去。”

苏宛之倒吸一口凉气。那片绝壁陡峭异常,几乎无处落脚,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幽暗峡谷,隐约能听到更深处的水流轰鸣。这根本不是路!

“这……能下去吗?”苏宛之声音发颤。

“能。”赵永峰语气肯定,却不容置疑,“我知道一条裂缝,很隐秘,从上面几乎看不到。早年追一只岩羊发现的,下去就是鹰愁涧最险峻的一段,人迹罕至。从那里,我们可以贴着崖底,逆流往上,绕到猎道防线的侧后方,甚至可能直接穿过去。这是唯一一条可能完全避开敌人视线的路。”

他看着苏宛之的眼睛:“但这条路,比之前任何一段都危险十倍。稍有不慎,粉身碎骨。而且,他,”他指了指林皓,“必须牢牢固定在我背上,一点差错都不能有。你也要跟紧,每一步都必须踩稳。你……敢不敢?”

苏宛之看着赵永峰坚定的眼神,又回头看了看昏迷不醒却呼吸尚存的林皓,想起怀里的帆布包,想起牺牲的同志和未完成的任务。一股混杂着恐惧、责任和决绝的热流冲上头顶。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斩钉截铁:“敢!”

“好!”赵永峰不再多言,立刻行动起来。他解下所有不必要的装备,只留下猎刀、绳索、短弓和几支箭,以及最后的爆炸物。他将林皓用绳索和兽皮以更复杂但更稳固的方式捆缚在自己背上,反复检查每一个绳结。然后,他走到岩檐右侧,拨开一丛茂密的、看似与岩壁浑然一体的藤蔓,露出了后面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倾斜向下的漆黑裂缝。

裂缝内阴风阵阵,深不见底。

“跟紧我,每一步都踩我踩过的地方。抓紧岩壁,重心压低。”赵永峰最后叮嘱一句,率先侧身挤了进去。

苏宛之深吸一口冰冷而带着霉味的空气,将手枪插好(只剩两发子弹,在这绝壁上毫无用处),学着赵永峰的样子,侧身挤入裂缝。

裂缝内起初还能容人直立,但很快变得极其狭窄陡峭,需要手脚并用,在湿滑冰冷的岩石上攀爬下行。光线迅速被隔绝,只剩下头顶裂缝入口处透入的一线惨淡天光。绝对的黑暗和逼仄的空间带来强烈的压迫感,脚下是深不可测的虚空,只有手指紧扣的岩石和前方赵永峰沉稳的呼吸与衣物摩擦声,是唯一的依托。

赵永峰下降得很慢,每一步都异常谨慎,不时停下,用手摸索下一个落脚点,或者低声提醒苏宛之注意头顶的凸起或脚下的松动石块。背负着林皓,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力量和平衡。

苏宛之全神贯注,模仿着赵永峰的每一个动作,手指扣进岩缝,脚尖探寻着微不足道的凸起,汗水很快湿透了内衫,混合着岩壁的湿气,冰冷粘腻。左肩的伤口在持续用力下传来阵阵刺痛,但她咬紧牙关,不敢有丝毫分心。

下降的过程无比漫长,时间感完全消失。就在苏宛之感觉手臂酸麻得快要失去知觉时,下方传来赵永峰压低的声音:“到底了,小心跳。”

苏宛之低头看去,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隐约看到赵永峰的身影站在下方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上。她小心翼翼地松开手,踩稳最后几步,跳了下去,双腿一软,差点坐倒。

这里果然是鹰愁涧最深最险的一段。两侧崖壁高耸入云,几乎合拢,只留下一线天光。脚下是湍急冰冷的涧水,在乱石间奔腾咆哮,卷起白色的泡沫。空气冰冷潮湿,水声震耳欲聋。

赵永峰指了指水流上游方向:“逆水走,贴着左边崖壁,有一段水下有巨石可以踩。跟紧,水很急,小心滑倒。”

他再次率先踏入及膝深的激流。冰冷刺骨的水流瞬间淹没小腿,冲击力让苏宛之打了个趔趄。她稳住身形,紧跟赵永峰,学着他踩在水下那些湿滑的巨大卵石上,一步步艰难逆流而上。

水声掩盖了一切,也吞噬了他们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在这与世隔绝的深渊绝壁之下,他们仿佛成了被遗忘的幽灵,进行着一场无声的逃亡。

西北方向,陈默小队藏身的岩洞内。

昏暗的光线下,陈默靠在洞口岩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从灰雀身上搜出的电文纸条。那组指向青山镇内联络点的数字代号,像毒刺一样扎在他的心里。内奸不止一个,甚至可能有一个网络。他们的接应行动,从一开始就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之下。

山猫给手臂的伤口换了药,脸色因失血和疲惫而显得苍白。猴子靠坐在洞壁,伤腿被重新固定,疼痛稍缓,但精神萎靡。灰雀被丢在角落,堵着嘴,绑着双手双脚,眼神却依旧像淬了毒的刀子,轮流扫视着洞内的三人。

“队长,”山猫低声道,打破了洞内压抑的寂静,“接下来怎么办?带着这叛徒,我们根本走不远。西北肯定是回不去了,‘影傀’肯定在发疯似的找我们。东南……灰雀把我们的动向也泄露出去了,那边说不定也有埋伏。”

陈默抬起头,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锐利。“东南不一定。”他缓缓道,“灰雀发出最后一份电文,是在我们发现她之前。电文内容提到我们‘试图寻找西北路径’,这可能让‘影傀’误判我们的主要突围方向是西北。而且,下午那场混乱,‘影傀’在西北吃了亏,死了人,他们的注意力大概率会被吸引在那里。东南的防线,或许真有松懈。”

他顿了顿,看着山猫和猴子:“当然,风险依然很大。可能是陷阱。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留在这里,迟早会被搜出来。往东北,是鹰愁涧核心区,搜索更严。只有东南,靠近猎道但又不必非走猎道,地形复杂,回旋余地大,还有一线生机。”

“那她呢?”山猫厌恶地瞥了一眼灰雀。

陈默眼神冰冷地看向灰雀。这个叛徒,害死了可能接应他们的同志(“鹞子”的牺牲很可能与她有关),差点让他们全军覆没,绝不能留。但直接杀掉,似乎又太便宜她了。

“带着。”陈默下了决定,语气森寒,“她还有用。如果遇到绝境,她或许能成为我们谈判或者制造混乱的筹码。而且,关于青山镇内线的信息,可能还得从她嘴里撬出来。”

灰雀听到“带着”两个字,身体似乎僵硬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但很快又被怨毒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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