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2/2）

同归于尽？

伍小满嘴角扯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带着铁锈味的弧度。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冰冷潮湿的空气涌入肺叶，带着泥腥和淡淡的血腥。胸口残存的玉髓能量，因为近距离接触液态玉髓（虽然大部分泼出去了，但皮囊内壁和手上还残留少许），微微活跃起来，与刚刚吞服的、药力即将耗尽的“忘忧根”余烬混合，强行压榨出一丝虚幻的力量感，支撑着他几乎要散架的身体。

巨蜥没有立刻扑上来。它那双墨绿的竖瞳死死盯着伍小满，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堆露出淤泥的、规整的石条和隐约可见的、断裂的木质结构。似乎对这个地方，也有一丝本能的忌惮或…熟悉？

它低伏下前身，粗壮的尾巴在淤泥中缓缓划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它在积蓄力量，寻找最佳的扑杀角度。

时间，在冰冷的空气和潺潺的水声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伍小满的额头渗出冷汗，与脸上的泥污混合。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巨蜥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大脑在疯狂运转。

硬拼，必死无疑。

必须利用环境！这堆废墟…这水潭…

他的目光瞥向身旁半掩的废墟。石条上刻着模糊的花纹，似乎不是这个时代的风格，更古老，更粗犷。木质结构早已腐朽发黑，但能看出原本是梁柱之类。这里，很久以前，可能是一个建在水边的…哨所？祭坛？或者别的什么？

忽然，他的脚后跟碰到了一块埋在淤泥下的、坚硬的、带有弧度的东西。

不是石头。

他微微挪动脚，用脚后跟感觉了一下。

是…金属？

而且是中空的？像是一截…破损的金属管道？或者…罐子？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火花，骤然在他脑海中闪现！

他想起腰间皮袋里那块刚刚得到的、尚且温烫的“地心火玉”原石。

想起这溶洞里弥漫的、淡淡的、带着铁锈味的奇异腥甜气。

想起刚才系统扫描提到的“水下生物红外信号”。

想起…某些地下洞穴环境中，可能存在的、易燃易爆的…气体或物质沉积？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骤然加速！

赌！

赌一把！

赌这溶洞的空气里，或者这水潭、这淤泥之下，存在着某种可以被高温、火花引燃的东西！

赌这块“地心火玉”原石内部蕴含的、相对温和但足够精纯的地火灵力，在特定条件下（比如剧烈撞击或能量引导爆发），能够产生足够引燃的明火或高温！

赌这巨蜥对火焰或爆炸，有着本能的恐惧！

这是绝境中，唯一可能存在的、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变数！

但也是…唯一的机会！

巨蜥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察觉到了伍小满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决死一搏的危险气息。它不再等待，后肢肌肉猛然贲张，庞大的身躯再次化作一道暗青色的闪电，带着泥浆和腥风，直扑而来！这一次，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封死了伍小满左右闪避的空间！

就是现在！

伍小满眼中厉色一闪！

他没有试图躲避这看似必杀的一扑。

反而，左脚猛地向后一蹬，踩实了那截埋在淤泥下的、疑似金属的弧形硬物，以此为支点，整个身体不退反进，朝着巨蜥扑来的方向，如同自杀般，合身撞去！

同时，左手松开了短刀，闪电般探入腰间皮袋，握住了那块沉甸甸、温烫的“地心火玉”原石！

全身残留的所有力量，玉髓能量，“忘忧根”药力，乃至那股顽铁般的意志，在这一刻，全部灌注于左臂，灌注于紧握原石的左手！

他不是要将原石扔出去。

而是…要以其为锤，以自身为弓，以这绝境之地为砧板，进行一场豪赌！

在巨蜥布满利齿的大口即将咬合，前爪的阴影即将把他拍成肉泥的刹那——

伍小满暴喝一声，左臂肌肉坟起，血管暴突，握着“地心火玉”原石，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和最快的速度，不是砸向巨蜥，而是…

狠狠砸向自己脚下，那截埋在淤泥中的、疑似金属的弧形硬物！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玉髓能量和残存意志，按照一种近乎本能的、粗暴的方式，疯狂地涌向左手，试图刺激、引爆“地心火玉”原石内部那精纯而躁动的地火灵力！

“给老子——燃！！！”

原石与金属（或硬物）猛烈撞击！

铛——！！！

一声极其刺耳、完全不似撞击淤泥下物体的、带着金属颤音的巨响，在空旷的溶洞中炸开！

撞击点，火星迸现！

不是普通的火星。在“地心火玉”原石被巨力撞击和能量粗暴引动的瞬间，其内部那温和的地火灵力被强行“挤”出了一丝，混合着撞击产生的热量和金属摩擦的火星，化作了一小簇…异常明亮、带着淡金色边缘的奇异火花！

这簇火花，在潮湿阴冷的空气中一闪而逝。

但就在它出现并熄灭的这近乎无法捕捉的瞬间——

呼——！！！

以撞击点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引线点燃！

一层淡蓝色的、近乎透明的火焰，凭空出现，贴着淤泥表面、沿着潮湿的洞壁、甚至在水潭边缘，猛地腾起！瞬间蔓延开来！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只有一种低沉的、仿佛无数纸张同时被点燃的“轰”然闷响！

温度骤然升高！阴冷的溶洞瞬间变得灼热！

淡蓝色的火焰燃烧得极其迅猛，但又异常“安静”，它吞噬着空气中某种不可见的物质，发出轻微的“嘶嘶”声，照亮了巨蜥那因为极度惊愕和本能恐惧而骤然收缩的竖瞳，也照亮了伍小满那布满泥污和决绝的脸！

成功了！

这溶洞的空气中，或者这淤泥之下，果然沉积着某种易燃的…沼气？或者某种特殊的矿物挥发气体？！

“嘶嗷——！！！”

巨蜥发出一声与之前暴怒嘶吼截然不同的、充满了痛苦和惊恐的尖啸！

它对火焰的恐惧，远胜于对玉髓的贪婪！

那淡蓝色的火焰虽然温度似乎并不足以瞬间烧穿它坚韧的鳞甲，但灼烧的痛楚和对火焰的本能畏惧，让它前扑的动作彻底变形、失控！它猛地扭转身躯，试图避开这突如其来的火焰，粗壮的尾巴在惊慌中胡乱横扫！

砰！

伍小满被扫飞的尾巴边缘擦中，本就重伤的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抛飞出去，狠狠砸在几丈外的淤泥滩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眼前一黑，险些直接昏死过去。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嘴里满是腥甜。

但他强撑着，抬起头。

只见那巨蜥在淡蓝色火焰的逼迫下，惊慌失措地连连后退，甚至不小心后肢踩进了水潭边缘，溅起巨大的水花。它对着火焰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却又不敢靠近，墨绿的竖瞳死死盯着火焰后方、瘫在淤泥中的伍小满，眼神中充满了暴怒、不甘，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火焰在持续燃烧，范围似乎在缓慢扩大，但并没有引发更剧烈的爆炸。空气中那种淡淡的腥甜味被灼烧后产生的焦糊味取代。

巨蜥在水潭边焦躁地徘徊了几圈，几次试图冲过火焰，但都被那灼热的气息逼退。它身上之前撞击岩石和厮杀留下的伤口，在火焰的炙烤下似乎更加疼痛。

终于，它再次对着伍小满发出一声充满怨恨的嘶吼，然后猛地转身，朝着来时的水道入口，头也不回地冲了进去！它要离开这个突然变得危险的地方！

沉重的爬行声迅速远去，消失在黑暗的水道中。

溶洞里，只剩下淡蓝色火焰燃烧的“嘶嘶”声，潺潺的水流声，以及伍小满压抑不住的、痛苦的咳嗽声。

赌赢了…

暂时。

伍小满瘫在冰冷的淤泥里，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他看着不远处那逐渐减弱、但依旧在燃烧的淡蓝色火焰，感受着全身各处传来的、几乎要将他意识淹没的剧痛，和体内空荡荡的、仿佛被彻底掏空的感觉。

玉髓泼出去了大半，地心火玉原石在刚才的撞击和能量引动下，恐怕也损耗严重，甚至可能碎裂。“忘忧根”药效已过，反噬即将开始。

而他还被困在这地下溶洞，前有未熄灭的诡异火焰和深潭急流，后有随时可能因为不甘而返回的巨蜥…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自己刚才背靠的那片废墟。

在淡蓝色火焰摇曳的光芒映照下，那些石条和朽木的轮廓更加清晰。他甚至看到，在废墟更深处，被淤泥半掩埋的地方，似乎…有一个向下的、黑黝黝的洞口？

是通往更深处，还是…另一条可能的生路？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还活着。

而活着，就意味着，战斗还未结束。

他缓缓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最深层次的调息，哪怕只能恢复一丝力气。同时，意识沉入系统。

“报告…当前玉髓剩余量…及…地心火玉状态…”

【检测中…】

【地脉玉髓（液态）剩余：约0.05升（皮囊内壁及宿主手部残留）。】

【地心火玉原石：结构受损，能量逸散37%，剩余能量冲击及宿主生命本源急剧消耗，稳定性下降至41%，随时可能爆发。】

【建议：立刻服用剩余玉髓，尝试稳定伤势，并寻找安全地点应对反噬及煞核危机。】

一刻钟…

伍小满扯了扯嘴角。

他缓缓抬起颤抖的左手，摸索着，找到那个已经瘪下去的皮囊，将里面最后一点粘稠的玉髓，小心地倒入口中。

温润、清凉、带着磅礴生机的能量，如同甘泉，流入他干涸灼痛的喉咙和几乎枯竭的身体。

下一刻，更猛烈的、来自“忘忧根”的反噬剧痛，和右臂深处那蠢蠢欲动的煞核阴寒，如同等待已久的群狼，猛然扑了上来！

黑暗，夹杂着冰冷与灼痛，再次将他吞没。

只是这一次，他的意识在沉沦前，牢牢锁定了废墟深处，那个黑黝黝的、不知通向何方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