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曙光初照 步履不停(1/2)

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夜幕时,怒江边的帐篷里已经有了动静。

王建国掀开睡袋坐起身,花白的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帐篷里还睡着三个年轻技术员,小李蜷在睡袋里,嘴角还挂着口水——昨晚他们修改方案到凌晨四点,才勉强睡了两个小时。

王建国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没有开灯,借着帐篷缝隙透进来的微光,摸索着找到自己的老花镜。他走出帐篷,江边的晨风带着湿冷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远处的怒江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奔腾咆哮,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巨兽。

他走到简易工作台前,摊开昨晚完成的图纸。图纸上那条新画的红色线路,在晨光中逐渐清晰起来。八百米的绕行,意味着要多挖二十万方土石,增加一千多万投资,工期延长两个月。这个决定做得不容易。

身后传来脚步声。小李揉着眼睛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刚冲的速溶咖啡。“王总,您起这么早。”

“睡不着。”王建国接过咖啡,滚烫的液体下肚,驱散了些许寒意,“我在想,咱们这个新方案,林书记会不会批。”

小李在他旁边坐下,也看向图纸:“王总,我觉得林书记会理解。安全第一,这是您常说的。”

“话是这么说。”王建国叹了口气,“但一千多万啊,够建两所乡村小学了。工期延长两个月,木古村的老百姓就得多等两个月。你知道两个月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今年新采的春茶,还是得靠马驮人背,卖不上好价钱;意味着再有孩子生病,还是得抬着翻山。”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小李沉默了,只是低头喝着咖啡。

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王建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准备出发吧。今天去省里汇报,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来遛遛。”

上午八点,春城省委大楼。

林枫的办公室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岩温省长早早到了,眼圈有些发黑,但精神头很足。省交通厅长、财政厅长、发改委主任也都来了,每个人面前都摊开着文件。

“人都到齐了?”林枫看看表,“王总工程师应该快到了。在他来之前,我们先说说其他事。”

他看向岩温:“省长,昨天你跑了三个县,建材供应的问题到底有多严重?”

岩温翻开笔记本:“不是一般的严重。边境二十五县市同时开工,水泥、钢筋、沥青的需求量是平时的五倍以上。本地企业产能有限,从外地调运,运输成本增加百分之三十不说,时间也来不及。我算了算,如果按照现在的进度,下个月至少有二十个项目要停工待料。”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起来。停工待料,这是工程建设的大忌。一旦停下来,工人要遣散,设备要闲置,士气要受影响,再想启动就难了。

“解决方案?”林枫问得直接。

“我昨晚想了三个。”岩温说,“第一,紧急启动本省三家水泥厂的技改扩能,政府给予补贴,让他们在两个月内把产能提上来;第二,协调铁路部门,开通建材运输专列,从广西、贵州调货;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他顿了顿,“调整施工节奏,不要所有项目齐头并进,分出轻重缓急,先保重点工程、民生工程。”

林枫沉思片刻:“这三个方案都可行。但第三点要慎重,哪些是重点,哪些可以缓一缓,要科学论证,不能拍脑袋。老百姓都眼巴巴看着,哪个项目缓了,都会有人说闲话。”

“我来组织论证。”岩温立刻接话,“今天下午就成立专家小组,三天内拿出分类方案。”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敲响了。马文远领着王建国进来,老工程师手里抱着厚厚一沓图纸,衣服上还沾着露水和泥土的痕迹。

“王总,辛苦了。”林枫起身相迎,“听说你们在怒江边扎了三天了?”

王建国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林书记,我这一身土……”

“土怕什么?我们干的本来就是接地气的活。”林枫示意他坐下,“来,说说你们的新方案。”

王建国把图纸摊开在会议桌上,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解。他从地质构造讲到施工风险,从技术难点讲到安全系数,说得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最后,他说出了那个最关键的数字:“……所以,新方案要增加投资一千二百六十万,工期延长两个月。”

说完,他低下头,等着挨批评。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送风的声音。

林枫站起身,走到图纸前,俯身仔细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图纸上那条新画的红色线路上缓缓移动,像是在触摸一条真实的道路。过了足足三分钟,他直起身,看向王建国:

“王总,这一千二百六十万,值不值?”

王建国猛地抬头:“值!绝对值!林书记,我不是为自己辩解,我是干了一辈子工程的人,我看过太多因为省小钱、赶工期最后出事的案例。这条路要管一百年,安全就是最大的效益!”

“那工期延长两个月,木古村的老百姓要多等两个月,这个代价呢?”林枫又问。

王建国的声音有些哽咽:“林书记,这个我也想过。但是……但是如果路修得不安全,将来出了事,那代价更大。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这个老工程师的眼圈红了,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微微发抖。

林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王总,你做得对。一千二百六十万,买一百年的安全,值。两个月,等一条安全的路,也值。”

他转向财政厅长:“老李,这笔钱,从预备金里出。今天下午就办手续。”

又看向岩温:“省长,工期调整的事情,你协调一下。木古村那边,我亲自去解释。”

最后,他重新看向王建国,郑重地说:“王总,谢谢你。谢谢你为这条路,为这条路上将来要走的千千万万人,守住了一个工程师的良心。”

王建国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用力抹了把脸,挺直腰板:“林书记,您放心。这条路,我一定给您修成样板工程、放心工程!要是出一丁点问题,我王建国提头来见!”

“我要你的头干什么?”林枫笑了,“我要你把这条路修好,将来还要修更多的路。去吧,抓紧时间,该开工开工,该采购采购。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我。”

王建国抱着图纸离开时,脚步是轻快的,背挺得笔直。走到门口,他忽然转过身,对着林枫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中午十二点,木古村。

扎西顿珠老支书正在村口的工地上和村民们一起吃饭。大家端着饭碗,蹲在刚平整出来的路基旁,简单的饭菜——米饭、腌菜、一盆青菜汤,但吃得格外香。

“老支书!”村里的年轻人岩兴从山坡上跑下来,气喘吁吁,“省里来电话了,说林书记下午要来!”

“什么?”扎西顿珠端着饭碗站起来,“林书记要来?什么时候?”

“说是下午两点左右到,让咱们不用准备,他就是来看看工程进度。”

村民们一下子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林书记真来?”“是不是路有什么问题?”“是不是要加快进度?”

扎西顿珠摆摆手让大家安静:“都别瞎猜。林书记要来,那是关心咱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把工地收拾整齐,别让人家看了笑话。”

话虽这么说,老人自己心里也在打鼓。他想起昨天测量队的人说,悬崖那段可能要改方案,是不是因为这个?如果真要改方案,工期会不会拖?路还能不能按时修通?

下午两点十分,林枫的车队出现在村口。没有警车开道,没有前呼后拥,就三辆普通的越野车。林枫下车时,穿着和上次一样的深色夹克,裤脚上沾着灰。

“老支书,又见面了。”林枫笑着握住扎西顿珠的手。

“林书记,您怎么又跑这么远……”老人心里暖暖的,但更多的是忐忑。

林枫没有寒暄,直接走向工地:“走,带我去看看你们干的活。”

工地上,村民们正在搬运石料、平整路基。看到林枫来了,大家都停下手中的活,围拢过来。林枫挨个和大家打招呼,问名字,问家里情况,问在工地上干活累不累。他还特意走到九十岁的阿普老人面前,握住老人枯瘦的手:“老人家,您这么大年纪还来帮忙,辛苦了。”

阿普老人激动得嘴唇直哆嗦:“不辛苦,不辛苦!林书记,我就想着,在我闭眼之前,能看到这条路修通,能看到村里的娃娃们走着好路去上学……”

林枫的眼眶也有些发热。他直起身,面向所有村民:“乡亲们,我今天来,是要告诉大家一个消息。咱们这条路,可能要调整一下方案。”

人群里顿时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大家别急,听我慢慢说。”林枫提高声音,“负责设计的工程师发现,悬崖那段的地质条件比预想的复杂。如果按原方案修,有安全隐患。为了安全,需要调整线路,绕开危险地段。”

“那要绕多远?”有人问。

“八百米。”林枫如实回答,“工期要延长两个月,投资也要增加。”

人群中一阵沉默。两个月,对等待了太久的老百姓来说,太长了。

岩甩第一个站出来:“林书记,安全第一。我们等得起!我媳妇的事不能再发生了!”

“对,安全第一!”更多的声音响起,“我们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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