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刮骨疗毒 方显担当(2/2)
“从这次治理开始。”林枫挺直脊背,“第一,我们准备把勐腊的治理做成样板,探索‘历史遗留问题综合治理’的工作模式;第二,在治理过程中,培训基层干部,提升他们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第三,边治理边总结,争取形成一套可复制、可推广的长效机制。”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会增加工作量,会影响工期。但我认为,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边境治理不是修几条路、盖几栋楼那么简单,是要从根本上解决长期积累的矛盾和问题。这个过程,急不得,也马虎不得。”
这番话说完,连岩温等人都暗暗捏了把汗。太直了,太硬了。
但屏幕那端,赵老却笑了。不是礼节性的微笑,是发自内心的、带着欣慰的笑。
“好,好啊。”老人连说了两个“好”,“林枫,你敢说实话,敢担责任,敢碰硬骨头。这说明,中央把你放在滇省,没有看错人。”
他看向沈广明和发改委的同志:“广明同志,发改委的同志,你们看呢?”
沈广明副总理点点头:“我同意赵老的评价。边境治理,确实不能急功近利。林枫同志的思路是对的——把这次危机当成机遇,通过治理一个点,解决一类问题,建立一套机制。这种系统思维,值得肯定。”
发改委的同志也说:“从区域发展的角度看,滇省的做法有示范意义。如果能够成功探索出历史遗留问题的治理路径,对全国同类地区都有借鉴价值。”
赵老重新看向屏幕,神情严肃起来:“林枫,滇省的同志们,中央支持你们的做法。钱,给;政策,给;时间,也给。但有一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必须把这件事办成、办好、办出样板。”赵老一字一句,“要让老百姓看到,党和政府不仅会建设新家园,也会治理老问题;不仅注重发展速度,更注重发展质量;不仅有攻坚克难的决心,更有久久为功的韧劲。”
“请中央放心!”林枫起身,岩温等人也跟着站起来,“我们一定不负重托!”
视频会议结束了。屏幕暗下去,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却热烈起来。
“林书记,”岩温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激动,“没想到,中央这么支持……”
“不是没想到,是不敢想。”林枫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其实我们都低估了中央的决心和眼光。新时代的发展,不再是简单的gdp增长,而是高质量发展,是可持续发展,是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
他看向在座的每个人:“所以同志们,咱们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以前,咱们可能觉得,把路修通、把房盖好,任务就完成了。但现在不行,咱们要修的是一条安全的路、绿色的路、长久的路;要建的是一个和谐的家园、美丽的家园、幸福的家园。”
李卫国感慨道:“林书记,您说得对。我以前在交通厅,满脑子都是进度、里程、投资。但这次勐腊的事,让我想了很多——我们修路架桥,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只是为了政绩、为了数字,那这条路修得再快、再长,又有什么意义?”
“意义就在于,”周明华接过话,“让老百姓走得更安全、更舒心、更有尊严。就像我们瑞丽的拆迁,如果只是为了完成指标、腾出土地,那工作就做不好。只有真正站在群众角度想问题,才能找到最大公约数。”
林枫听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些干部,正在从“执行者”向“思考者”转变,从“干工作”向“干事业”转变。这才是最宝贵的。
“好了,感慨的话留到以后说。”林枫看看表,“下午我要去勐腊。岩温省长,你跟我一起去。李厅长,你马上组织全省交通系统开视频会,传达中央精神,部署排查治理工作。周书记,你回瑞丽,继续抓好安置和建设工作,但要注意,不能因为赶进度忽视质量和安全。”
“是!”三人齐声应答。
下午两点,勐腊工地。
林枫的车队直接开到了k37+500段的山脚下。他没有让县里安排接待,也没有让工地停工,就那么一身便服,徒步走上了正在施工的边坡。
王建国闻讯赶来时,林枫已经在塌方现场看了十几分钟了。省委书记蹲在钻探井边,正和技术人员讨论着什么。
“林书记……”王建国有些局促,身上全是泥。
林枫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竟然笑了:“王总,你这个样子,才是干工程的样子。”
他走到王建国面前,仔细打量这位老工程师——花白的头发被安全帽压得乱糟糟的,脸上有泥点,眼睛里有血丝,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坚定。
“辛苦了。”林枫伸出手。
王建国一愣,连忙握住。那双手粗糙、有力,掌心有厚厚的老茧。
“不辛苦,应该的。”王建国说,声音有些哽咽。
“走,带我看看。”林枫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枫把整个工段走了一遍。他看钻探取样,看检测分析,看现场治理,也看工人们吃住的条件。他问得很细,从技术参数到施工工艺,从安全措施到生活保障。
走到一处正在清理的填埋点时,林枫忽然停下脚步。那里挖出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桶,虽然已经腐烂变形,但还能看出是化工原料桶。
“这种东西,当年是怎么运到深山里来的?”林枫问。
旁边的老村民岩保——就是之前主动提供信息的那位老人——叹了口气:“林书记,那时候……没那么多规矩。有些外面的工厂,把废料拉到山里,找个地方一倒,给村里一点钱,就完事了。我们也不知道那东西有毒,还觉得占了便宜。”
林枫沉默了。他走到那个铁桶前,蹲下身,用手摸了摸锈蚀的表面。铁屑簌簌落下。
“老人家,”他抬起头,“那时候村里收了多少钱?”
岩保想了想:“好像是……一车两百块。那时候两百块不少了,够一家人过一个月。”
“那现在呢?”林枫继续问,“为了治理这些废料,可能一吨就要花几千块、上万块。这个账,谁买单?”
老人低下头,不说话。
林枫站起身,面向在场的干部和群众:“这个账,我们这一代人买单。不是因为我们有错,而是因为我们有责任。发展的代价,不能永远让后来者承担。咱们今天多花一点钱,多流一点汗,为的就是让子孙后代不再为这些事操心。”
他走到岩保面前,握住老人的手:“老人家,我还要谢谢您。谢谢您敢说实话,帮我们找到了问题的根源。您这不是在揭短,是在帮忙,是在积德。”
岩保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林书记……我们……我们当年也是糊涂……”
“不糊涂。”林枫拍拍老人的手,“那时候穷,想改善生活,没有错。错的是那些不负责任的企业,是监管的缺失。而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错纠正过来。”
夕阳西下,工地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林枫站在高处,望着眼前这片正在接受“手术”的山川。
“王总,”他忽然说,“等这里治理好了,咱们立个碑。”
“立碑?”王建国不解。
“对,立碑。”林枫的声音很坚定,“碑上不用歌功颂德,就写清楚——这里曾经埋着什么,怎么发现的,怎么治理的,花了多少钱,用了多长时间。让每一个路过的人都知道,发展不容易,治理更不容易。让后来者记住这个教训,不要再走弯路。”
王建国重重点头:“好!这个碑,我来设计。”
岩温在一旁听着,忽然想起早上和王建国的对话。他看向林枫,这位省委书记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像一座山。
是啊,这就是担当。敢于直面问题,敢于承担责任,敢于为了长远牺牲眼前,敢于为了子孙后代多流汗、多花钱、多受累。
这样的担当,会传染。
因为岩温看到,在场的每一个人——干部、技术人员、工人、群众——腰杆都挺得更直了,眼神都更坚定了。
路还很长,难关还很多。但有这样的担当,有这样的队伍,有什么难关闯不过去?
夕阳完全沉入西山,天边燃起灿烂的晚霞。工地上,灯光一盏盏亮起,机器重新轰鸣起来。
这个夜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但这一次,不眠的人们心里,都亮着一盏灯——那是责任之光,担当之光,希望之光。